他不是唬她,不是猜的,是真的听见了,听见了她藏得最深的秘密,听见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走道里彻底静了,只有地上的水迹慢慢渗进水泥地,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走道里格外清晰。唐秋薇垂着头,看着地上的水渍,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发酸,眼泪没忍住,砸在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心思,是怕陈放告诉慕江衍。
怕慕江衍知道后,觉得她别有用心,觉得她的靠近都是算计,从此连那点客气的疏离,都不肯给她。怕自己这点笨拙的、卑微的念想,最后只会变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我没害他。”良久,唐秋薇才找回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速快得有些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想靠近他一点,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她终于不用装了,终于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
她想追邵何深,但邵何深眼里只有慕江衍;她想走近慕江衍,慕江衍身边永远站着邵何深。他们俩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她怎么挤,都挤不进去。填报名表,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慕江衍出现在她眼前,能让她找到借口搭话的方式。
没有恶意,只有执念,只有笨拙的、无处安放的少年心事。
陈放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的慌乱和委屈,眼底没有半分幸灾乐祸,也没有半分怒火。
从在厕所门口听见那些话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生,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知道你没恶意。”陈放的声音放轻了些,依旧是冷静的陈述,没有同情,也没有指责,“我要是觉得你想害慕江衍,刚才在赛场就直接说穿了,不会单独找你过来。”
唐秋薇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我不告诉他。”陈放点头,语气笃定,没半分犹豫,“但你是不是也太相信慕江衍了?也不知道找两个不累人的项目。下午还有一千米,我不想让他心烦,更不想影响他比赛。”
他又决定不打算告诉他,这是陈放的底线,永远站在慕江衍这边,护着他的安稳,护着他的情绪。
但这份纵容,也有尽头。
陈放的目光沉了沉,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是警告,也是底线,字字恳切,没有刁难:“就这一次,唐秋薇。以后别再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了。喜欢也好,想靠近也罢,都该堂堂正正的。你这样,只会让他觉得膈应,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顿了顿,他看着她发白的脸,说了最真实的那句话,轻,却重。
“你该清楚,现在在他眼里,就只有邵何深。”
唐秋薇的肩膀轻轻一颤,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灭了。
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她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独角戏,她是唯一的演员,台下空无一人。
陈放看着她垂着头的模样,没再说话。
少年人的心事,点到为止就够了,剩下的,总要自己想明白。
远处传来同班同学的喊声,隐约有慕江衍的名字,陈放抬眼望了望赛场的方向,眼底的凝重散了几分,知道该回去了,再待下去,慕江衍和邵何深该起疑了。
“这件事,烂在我俩肚子里。”陈放收回目光,看着她,“谁都别说,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渐渐轻快,很快融进人群里,没再回头。
走道里只剩唐秋薇一个人。
矿泉水瓶滚在墙角,地上的水渍早已干涸。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指尖冰凉,眼底的慌乱和委屈慢慢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慢慢站直身体,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最后看了一眼赛场的树荫下——那个邵何深正替慕江衍拂去肩头落叶的角落。
然后,她转身,朝着赛场的反方向走,步子很慢,却再也没有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执念散了,心事也沉了。
而树荫下的长椅上。
慕江衍刚算完一道大题,抬手揉了揉手腕,偏头喝了口邵何深递来的水,含糊道:“陈放那小子呢?刚才还在这晃,跑哪去了?”
邵何深替他擦去唇角的水渍,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线,目光扫过远处的人群,淡淡开口:“应该去凑热闹了。”
慕江衍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又拿起笔。
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邵何深的目光,在掠过器材室走道的方向时,微微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有些话不必说破,有些秘密不必点透。
只要身边的人安稳,只要这方角落的静,不被打破,就够了。
风依旧卷着梧桐叶,阳光依旧暖,赛场的喧嚣还在继续。
距离一千米的决赛,还有半个时辰。
慕江衍低头刷题,邵何深安静陪伴,时光慢慢淌,一切都刚刚好。
那些藏在角落的心事,那些无人知晓的秘密,终究被风吹散,落在尘埃里,再也无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