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热浪裹着风卷过赛场，连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一千五百米的检录哨声刺破喧嚣，裁判的喊声落下，各班参赛的男生陆续走到起跑线后，慕江衍混在人群里，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方才刷题歇够了，身上的力气攒得足足的，只是眼底还带着点没褪尽的慵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邵何深刚塞给他的温水瓶，瓶身的温度熨着掌心，妥帖得很。

邵何深站在跑道边的白线外，身姿挺拔，目光落在慕江衍身上，没说多余的话，只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声音压得低，刚好落进他耳朵里：“量力而行，不用硬拼。”

慕江衍抬眸看他，唇角弯起一点张扬的弧度，指尖勾了勾邵何深的手腕，晃了晃：“放心，拿个名次还是没问题的。”

陈放和杨闫挤在旁边，扯着嗓子喊加油，身后还有同班的同学跟着起哄，郑佳悦举着水瓶在人群里挥手，体委常叶轩抱着校服外套，眉头皱着，生怕他跑起来逞能。只有唐秋薇，站在赛场最外围的树荫下，隔着层层人群，安静地看着这边，眼底没了往日的执念，只剩一片淡然，没上前，也没出声。

哨声骤响。

发令枪的白烟还没散尽，跑道上的男生们已经冲了出去，脚步声踏在塑胶跑道上，震出整齐又急促的声响，风声灌进领口，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慕江衍没冲在最前头，也没落在后面，稳稳地跟在第一梯队里，步子迈得均匀，呼吸节奏掐得刚好。他的体能不算顶尖，却胜在耐力好，上午跳高夺冠耗的力气早就歇回来了，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耳边是呼啸的风，是同班同学的加油声，还有不远处，邵何深始终没移开的目光。

一圈，两圈。

跑道旁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有人渐渐慢了下来，有人咬牙往前冲，慕江衍依旧保持着节奏，慢慢往前挪着位置，从第五，到第四，再到第三。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终点线，落在白线外那个始终站着的身影上，唇角不自觉地抿紧，步子又快了几分。

第三圈过半，距离终点只剩最后两百米。

就是冲刺的关头。

慕江衍咬着牙，猛地提速，手臂摆动的幅度变大，双腿发力往前冲，眼看着就要追上第二名，和前头的人并肩，赛场边的喊声瞬间掀到顶峰，陈放的嗓子都喊哑了，邵何深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可就在这时——

身侧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是隔壁班的参赛选手，那人明显是冲红了眼，只顾着往前挤，胳膊肘狠狠撞在慕江衍的肩膀上。力道不算轻，带着冲刺的惯性，慕江衍的身体猛地一歪，脚步踉跄了两下，重心瞬间不稳。

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脚掌死死扣住跑道，膝盖微屈卸了力，指尖擦过滚烫的塑胶地面，堪堪稳住身形。

没有摔倒。

只是那一下踉跄，彻底打乱了他的冲刺节奏。

等他重新站稳，再想往前冲时，已经慢了半步。

那半步，就是天堑。

身边的人接连冲过终点线，风声里的加油声混着惋惜的轻叹，慕江衍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冲，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淡淡的腥甜，终于在第三名的位置，踏过了终点线。

冲线的那一刻，他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后背的校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却半点没有懊恼的神色，只是喘着气，唇角还勾着一点没散去的笑意。

不过是被撞了一下，不过是拿了第三，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站直身体，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想转头往赛场边看，一道身影就已经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是邵何深。

邵何深没问名次，没说别的，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汗湿的校服，眉头瞬间皱紧，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被撞到的肩膀，力道放得极轻：“有没有事？哪里疼？”

“没事。”慕江衍摇摇头，嗓子有点哑，笑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就踉跄了两下，没摔着，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邵何深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肩侧，又扫过他微微发颤的膝盖，还是不放心，伸手替他揉着肩膀，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酸痛。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从书包里掏出温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又抽出纸巾，一点点替他擦去脸上和脖颈的汗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赛场边的喧闹还在，裁判在念名次，同班的同学围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惋惜。

“慕哥你也太亏了！都要冲第二了被人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