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秋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慕江衍已经转身,拿着那瓶水,径直朝着树荫下走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瓶水,被他随手攥在手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拧开过。
走到邵何深面前时,慕江衍脸上的张扬笑意还没散去,额角的汗还在淌,鼻尖红红的,像只刚打完胜仗的小兽。
邵何深迎上来,没说恭喜,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指尖的温度微凉,触到滚烫的皮肤时,慕江衍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渴了。”慕江衍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撒娇似的软糯,刚才赛场上的锐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对着邵何深的全然放松。
邵何深没说话,只是将自己手里那瓶温好的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慕江衍凑上去,小口小口的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他喝的是邵何深的水,是邵何深提前温好的,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是他最习惯的味道。
而那瓶唐秋薇递来的矿泉水,被他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台阶上,孤零零的,再也没被碰过。
喝完水,邵何深从书包里掏出纸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嘴角的水渍,动作轻柔又细致,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唇角,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慕江衍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却乖乖的站着,任由他摆弄。
赛场的喧闹还在继续,其他项目的比赛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1000米的决赛,被排在了下午靠后的场次,中间还有足足两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足够他歇够了,也足够他平复气息。
邵何深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拉着慕江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省赛的卷子和草稿纸,平铺在腿上。
“累就歇会儿,不累的话,把这两道题刷了。”邵何深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指尖已经在草稿纸上,帮他圈出了几道重点的物理大题。
慕江衍确实不累,只是出了身汗,此刻吹着微凉的风,靠着椅背,身边是邵何深的气息,清爽又安心,心里熨帖得很。他点点头,接过笔,低头开始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喧闹的赛场里,却格外的安静。
邵何深坐在他身边,没有刷题,只是安静的陪着,偶尔帮他递个草稿纸,偶尔提醒他哪一步的公式用错了,偶尔抬手,帮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落叶。
陈放和杨闫在不远处和同学说笑,群里的消息估计又在疯狂刷屏,郑佳悦肯定又在发他跳高夺冠的照片,体委估计在吐槽他藏得深,班长依旧是万年不变的+1。
这些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长椅上的两个少年,一个低头认真刷题,眉眼专注,一个侧头安静陪伴,目光柔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头,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慕江衍偶尔抬眸,能看到邵何深的侧脸,冷峻的轮廓被阳光揉得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好看得不像话。他心里软软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手里的笔也快了几分。
他知道,邵何深从来都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会轰轰烈烈的表达,可这人的心意,从来都藏在细节里。
是赛前那句轻飘飘的疏导,是赛场上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赛后递来的温水,是此刻安静的陪伴。
这些细碎的、温柔的、不动声色的好,一点点融进慕江衍的心里,像温水煮茶,慢慢的,沁出清甜的味道。
他低头,继续刷题,心里却无比笃定。
不管是接下来的1000米,还是往后的日子,只要身边站着邵何深,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累了,就歇会儿,渴了,就喝他递来的水,烦了,就听他说句话。
这样就很好。
赛场的风,依旧温热,远处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树荫下的时光,安静又绵长。
慕江衍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邵何深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切都刚刚好。
距离1000米的决赛,还有很久。
足够他们慢慢休息,慢慢刷题,慢慢享受这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