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的阳光晃眼，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周遭的喧闹声裹着风涌过来，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和裁判的哨声搅在一起，格外热闹。

慕江衍跟着人流走到跳高赛场的检录处，指尖还捏着邵何深塞给他的温水瓶，瓶身温温的，熨得手心都暖。

上午上场时的那股子不情愿和烦躁，早被邵何深寥寥几句轻描淡写的疏导揉得没了踪影。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只是在往赛场走的路上，邵何深看着他蹙着的眉，淡淡说了句：“不想比就随心，但既然站上来了，认真一次，也没什么。”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偏偏戳中了慕江衍的心。

他不是真的讨厌比赛，只是烦那莫名其妙被填上去的报名表，烦被推着往前走的别扭。可身边站着邵何深，那人安静的陪在他身侧，身姿挺拔的立在赛场边的树荫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平静又笃定，像定海神针，让他心里那点浮躁的戾气，尽数沉了下去。

检录、热身，走到跳高的沙坑旁，慕江衍抬手扯了扯校服的袖子，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眉眼间没了半分松懒，多了几分认真的锐度。

起跳线前，他屈膝、蓄力，脊背绷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发力的瞬间，整个人腾空而起，脊背挺直，稳稳的越过横杆，落地时沙粒溅起，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惊呼。

没人想到，平日里要么在教室刷题、要么跟着邵何深身后晃悠的慕江衍，居然能跳出这么漂亮的动作。上午初赛时他还漫不经心，勉勉强强压线晋级，此刻站在决赛的赛场，整个人的状态都截然不同。

横杆的高度一点点往上抬，赛场边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有人惊叹，有人小声议论，还有同班的同学挤在人群里，举着手机偷偷抓拍，群里的消息怕是又要刷爆。

陈放挤在最前排，扯着嗓子喊加油，杨闫跟在旁边，手里还攥着瓶冰水，笑得一脸张扬。而树荫下的邵何深，始终站在那里，没喊加油，没凑上前，只是安静的看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温水瓶，眼底的波澜不惊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看着慕江衍一次次起跳，一次次越过，看着少年额角渗出的汗珠，看着他抿紧的唇角，看着他认真起来时，眼里亮得惊人的光。

最后一道横杆，是全场的最高高度，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赛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慕江衍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跳线后，回头的瞬间，目光精准的撞上树荫下邵何深的视线。那人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慕江衍心里最后一点紧张也烟消云散。

屈膝，蹬地，腾空，翻身。

行云流水的动作，身体擦着横杆而过，稳稳落地的那一刻，横杆纹丝不动。

“过了！”

裁判的哨声吹响，赛场瞬间炸开了锅。

欢呼声、惊叹声、同班同学的呐喊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响。慕江衍落地后，撑着膝盖喘了口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抬手抹了一把，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张扬又鲜活的笑。

第一名。

他拿了第一。

陈放和杨闫立刻冲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欢呼，嘴里嚷嚷着要他请客，周围的同学也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厉害，眼里全是实打实的惊奇。慕江衍被围在中间，笑着应和着，眉眼弯弯，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整个人都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女声挤开人群，递过来一瓶崭新的矿泉水。

是唐秋薇。

她站在慕江衍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恭维，眼底还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欢喜：“慕江衍，你真的太厉害了，跳高跳得这么好，恭喜你拿了第一。”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软，没有半分之前在厕所里的委屈和不甘，只有纯粹的祝贺。

慕江衍愣了一下。

他不是迟钝的人，心里隐约能猜到几分她的心思，也听陈放旁敲侧击的说过，她之前追过邵何深，后来又总往自己身边凑。平日里他都是淡淡的敷衍，能躲就躲，可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人家笑着递上水，说着祝贺的话，总不能不给人留半点面子。

抿了抿唇，慕江衍伸手接过那瓶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顿了顿，抬眸看着唐秋薇，语气算不上热络，但也足够客气：“谢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过分的亲近，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伤人，也不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