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彻底,街边路灯的暖光漫开,把柏油路面烘得温软。慕奇苑像只撒欢的小兽,跑在最前头,一会儿追着巷口的野猫窜两步,一会儿又折回来,攥着慕江衍的校服衣角叽叽喳喳,一会儿又凑到邵何深身边,仰着小脸问奥数题的解题思路,清脆的童声混着晚风,鲜活又热闹,半点不见疲态。
邵何深耐着性子听,偶尔开口提点两句,语速放得缓,只点破关键的解题切口,不多说半句废话;慕江衍走在旁边,看着弟弟闹腾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点纵容的笑,余光扫到身侧邵何深的身影时,脚步都不自觉地稳了些,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松快下来。
走出外婆家小区百十米远,慕江衍伸手拽住还在往前冲的慕奇苑,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后颈:“别跑了,不回别墅那边。”
慕奇苑刹住脚,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为啥呀哥?那咱们去哪?”
“去玉琼小区的房子。”慕江衍松开手,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转头看向邵何深,语气自然又实在,没有半分客套的疏离,“别墅离这儿太远,离学校更是隔了大半个城,这会儿过去纯属折腾。玉琼小区离这边近,步行十几分钟就到,离学校也近不少,住着比别墅那边舒服,没那么空落落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邵何深身上,语气坦荡,带着少年人之间最直白的邀约,是把人当自己人的熟稔:“你今晚别回学校了,跟我们一起过去住一晚。这边回学校路太远,天色也晚了,折腾回去不值当。那边房间够,也安静,明天一早去学校还方便,省得来回赶。”
邵何深闻言,眉梢轻轻动了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应得干脆:“好,麻烦你了。”
“矫情什么。”慕江衍嗤笑一声,拍了下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是朋友间最自然的亲近,转头又冲慕奇苑扬下巴,“走了,去玉琼小区,那边我给你留了套新的奥数卷,今晚刚好能刷。”
“好嘞!”慕奇苑欢呼一声,又要往前冲,被慕江衍伸手拽住后领,只能安分地放慢脚步,却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一会儿说外婆炖的排骨汤好喝,一会儿说奥数班新学的题型难,一会儿又问邵何深竞赛题是不是都比奥数难。
三人就这么步行往前走,没打车,也没喊司机,就慢悠悠地踩着路灯的光影走。晚风里飘着路边便利店的关东煮香气,还有小区里桂花树的淡香,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擦肩而过,脚步声、说话声、远处的车鸣声,揉在一起,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十几分钟的路,一晃就到。
玉琼小区是规整的小高层,安保严实,绿植栽得错落有致,楼道干净,没有高档小区的张扬,却处处透着舒服的妥帖。慕江衍熟门熟路刷了门禁,领着两人走到十五楼,抬手从校服内兜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就是最普通的防盗门钥匙,边缘被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带在身上用的。
他家房子多,钥匙也多,这把是玉琼小区的,周末接弟弟过来住,他总随身带着,方便得很。
“咔哒”一声,钥匙转开锁芯,防盗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原木香混着洗衣液的清冽味道涌出来,没有香薰味,没有奢华的装饰味,就是最家常的、干净的味道。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户型,不算大,却通透敞亮,浅色系的装修,简约干净,客厅摆着柔软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两幅简单的风景挂画,阳台的落地窗敞着,晚风卷着夜色吹进来,薄纱窗帘轻轻晃。客厅角落的开放式书架上,堆着满满的书,竞赛真题、奥数题库、初高中教辅,还有几本慕奇苑的绘本和童话书,最下层摆着两个篮球和一个足球,全是实打实的生活痕迹。
比起常年空着的大别墅,这里才更像个真正的家,有温度,不冷清。
“随便坐,拖鞋在玄关架子上,自己拿。”慕江衍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扯了扯校服领口,语气随意得很,“我爸妈常年在外地,这边就我和奇苑周末过来住,保洁阿姨每周来收拾一次,平时都是我们自己弄,不用讲究。”
邵何深换了鞋,目光扫了圈客厅,没什么多余的打量,只是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放松,没有半分做客的局促。
哥!我先去写作业了!邵哥哥你等我会儿啊!”慕奇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撂,抱着奥数题册就往次卧冲,跑两步又回头喊,“我写完作业就找你问那道行程题!”
“先写语文英语,再碰奥数。”慕江衍对着他的背影喊,语气里是兄长的管束,却没什么严厉的劲儿,“敢偷懒我就把你奥数卷收了。”
“知道啦知道啦!”慕奇苑的声音从次卧传出来,紧接着就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屋里很快就飘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认真又执着。
慕江衍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邵何深,抬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那边是书房,里面有两张书桌,我整理的竞赛真题和错题本都在那儿,你要刷题就去,安静得很,那小子闹腾不到那边去。热水壶在书房角落,想喝水自己倒,不用跟我客气。”
“嗯。”邵何深起身,跟着他往书房走。
书房不大,采光却好,两面墙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从数理化专著到竞赛题库,再到杂七杂八的课外书,摆得整整齐齐。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并排的实木书桌,桌面上干干净净,各放着一盏护眼台灯,一摞习题册,还有一杯晾得温温的白开水,细节处的周到,不是刻意的讨好,只是自然而然的习惯,让人心里熨帖。
“你坐这边吧,没人用。”慕江衍指了指靠里的那张书桌,顺手拉开抽屉,把草稿纸和笔推到他面前,“笔和纸都有,不够再拿。”
“谢了。”邵何深坐下,指尖拂过摊开的数学竞赛真题,上面还留着慕江衍的解题笔迹,工整又清晰,和他的字迹挨在一起,竟莫名的顺眼。
“跟我客气什么。”慕江衍摆了摆手,“我去看看那小子有没有乖乖写作业,再切点水果,你刷题就行,不用管我们。”
说完,他轻手轻脚地带上书房门,生怕吵到里面的人。
次卧的门虚掩着,慕江衍推门进去时,慕奇苑正皱着眉趴在桌上写语文生字,一笔一划的,字迹工整,半点没有敷衍。奥数是他的强项,语文却是软肋,偏偏拗不过慕江衍的要求,只能乖乖先补弱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