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摆着简单的实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慕江衍还是个青涩的初中生,慕奇苑还是个奶乎乎的小不点,父母站在身后,眉眼含笑,一派和睦温馨的模样,没有半点家庭矛盾的痕迹,全然是慕江衍说的那般,父母健在,感情和睦,只是忙于事业。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栀子花香,处处都透着温暖的烟火气。
外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见了慕江衍就笑得合不拢嘴,看到跟在身后的邵何深,眼里也只是闪过几分诧异,没有多问半句,只是热情地招呼着坐,转身就去洗水果、倒温水,那份长辈的热忱,坦荡又温暖,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外婆,不用忙了,我们坐两分钟就走,带奇苑回去写作业。”慕江衍连忙拦下外婆,语气孝顺又体贴,生怕累着老人家,“您歇着就行,不用特意招待我们。”
“那怎么行,同学来了哪能空着手。”外婆笑着摆手,手脚麻利地端来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和晴王葡萄,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目光落在邵何深身上,满是和善的笑意,“这就是你总说的那个一起刷题的同学吧?看着就斯文稳重,成绩肯定拔尖得很。”
“嗯,他数学竞赛次次都是年级第一,很厉害。”慕江衍点头,眼底是实打实的认可,没有半分嫉妒,只有同伴间的欣赏。
邵何深对着外婆微微颔首,轻声道了谢,语气礼貌又谦和,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半分局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全然是骨子里的沉稳和教养。
而慕奇苑,果然是坐不住的性子。
方才还乖乖攥着慕江衍的衣角,这会儿见没了拘束,立刻就活络起来。
手里捏着一颗草莓,小口咬着,眼睛却滴溜溜转,一会儿跑到书桌前翻出自己的奥数题册,一会儿又蹦到阳台看楼下的小伙伴,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凑到邵何深身边,满眼都是崇拜和好奇,小嘴不停,精力旺盛得像是永远不会累。
“邵哥哥,你是不是什么数学题都会做啊?”
“邵哥哥,奥数题是不是比学校的题难很多?我最近做的那道行程问题,怎么都算不对!”
“邵哥哥,你跟我哥一起参加竞赛,是不是每天都要刷好多好多题?”
一连串的问题,清脆又响亮,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却半点都不让人觉得厌烦,只觉得鲜活又可爱。邵何深也半点没有不耐烦,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语气温和,甚至还顺着他的话,问了两句他正在刷的奥数题型,竟也能和这个十岁的小家伙对上话,那份温和的耐心,是平日里对着旁人都不曾有过的。
慕江衍坐在一旁,看着弟弟叽叽喳喳的模样,又看着邵何深耐心回应的样子,眼底的温柔愈深。他从未想过,邵何深这样清冷话少的人,竟能对着一个闹腾的小家伙这般有耐心,这份细节里的妥帖,让他心里又多了几分踏实。
几人没多耽搁,怕外婆累着,也知道慕奇苑的性子,坐不住太久。十分钟不到,慕江衍就起身告辞。外婆拉着慕奇苑的手,反复叮嘱他回家要乖乖写奥数作业、不许乱跑、不许熬夜,又对着慕江衍絮絮叨叨地叮嘱,让他照顾好弟弟,也别光顾着刷题忘了吃饭,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那些细碎的叮嘱,没有半分啰嗦,全是长辈沉甸甸的牵挂和疼爱。
慕江衍耐心地听着,一一应下,半点没有不耐烦,牵着慕奇苑的手,和邵何深一起走出了外婆家。
下楼的瞬间,慕奇苑彻底解放了天性。
方才在屋里还收敛了几分,这会儿出了门,立刻就撒了欢,松开慕江衍的手,在台阶上一步两个台阶地蹦蹦跳跳往下跑,跑得飞快,还不忘回头冲两人做个鬼脸,脆生生地喊:“哥哥!邵哥哥!你们快点!我先下去等你们!谁慢谁是小乌龟!”
“慢点跑!别摔了!台阶滑!”慕江衍皱着眉喊了一句,语气里是兄长的担心,脚步却也跟着快了些,眼底却藏着纵容的笑意,半点没有真的生气。
邵何深跟在他身侧,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跑在前面的小小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眉眼温柔的慕江衍,眼底的神色愈发温润平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慕江衍。
不是教室里那个埋首刷题、对着竞赛题执拗较真的少年,不是考场里沉稳冷静、下笔果断的应试者,只是一个会担心弟弟摔倒、会纵容弟弟调皮、会温柔叮嘱、眉眼间全是暖意的普通兄长。
这份鲜活的温柔,和他骨子里的沉稳硬朗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少年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让人觉得亲近。
三人走出老小区,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融进了夜色里,街边的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干净的柏油路上。
慕奇苑跑在最前面,一会儿追着路边的野猫跑两步,一会儿又折返回来,黏着慕江衍问奥数题,一会儿又凑到邵何深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竞赛的趣事,小嘴不停,精力旺盛得惊人。
晚风拂过耳畔,带着夏夜的微凉,周遭是街边小店的暖黄灯火,是行人的低语,是孩童的嬉笑,是最真切的人间烟火。
没有刷题的紧张,没有竞赛的压力,没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只有身边人的陪伴,只有弟弟的鲜活吵闹,只有晚风里的温柔。
慕江衍的心里,依旧是全然的坦荡和纯粹。
对邵何深,他始终只当作并肩作战的朋友,是合得来的同伴,是一起熬过无数个刷题夜晚的知己。那份日积月累的习惯和依赖,是少年间最干净的情谊,无关情爱,无关心动,只是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连归途的晚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但他还不懂那份心安的源头,也从未察觉心底悄然滋生的那一点异样,只知道,这样的时光,安稳、踏实、鲜活,是少年最珍贵的模样。
前方的灯火明亮,照着三人前行的脚步,慕奇苑跑在前头,偶尔回头挥手,慕江衍眉眼温柔地看着弟弟,身边走着安静温和的邵何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