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像是打翻了的橘色颜料,肆无忌惮地泼洒在明德中学的每一个角落。教学楼的墙壁被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操场上的塑胶跑道也泛着金光。然而,在通往医务室的这条林荫道上,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邵何深背着慕江衍,步伐稳健而急促。
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渗透过来,烫得邵何深背脊发麻。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刚才在梧桐树下那惊魂一刻的触碰。
那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唇角。
仅仅是擦过,却像是在他心里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理智的防线摇摇欲坠。
“邵何深……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慕江衍趴在邵何深背上,脸颊紧贴着邵何深宽阔的后背,声音闷闷的。
他的脸烫得像个火炉,不仅仅是因为刚才剧烈运动后的余温,更多的是因为那个意外的“吻”。
那是嘴唇啊!
虽然只是碰了一下,但那是自己的初吻啊!
慕江衍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烧干了,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邵何深的脸,只能把脸埋在邵何深的后背上,闻着那股让他心安又心慌的清爽气息。
“闭嘴。”邵何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而略带沙哑,“腰不想要了?”
“……要。”慕江衍小声嘟囔,“但我也不想累死你。”
“我不累。”邵何深言简意赅。
他不仅不累,甚至觉得这种背负着某个人的感觉,意外地让他感到充实。仿佛只要这个人在背上,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稳稳地接住。
到了医务室,校医李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病历。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着这对“难兄难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俩,是不是跟医务室有什么不解之缘?这才消停几天啊?”
“李医生,麻烦你看一下,他腰扭了。”邵何深没有理会李医生的调侃,径直走到检查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慕江衍放了下来。
“腰扭了?”李医生放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怎么弄的?爬树摔的?”
“……嗯。”慕江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树枝断了。”
“你说你们这些学生,多大的人了还爬树。”李医生一边数落着,一边让慕江衍趴在检查床上。
他掀开慕江衍的衣服,露出了少年精瘦白皙的后腰。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
“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李医生拿出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忍着点,这药劲儿大。”
“嘶——”
冰凉的药液喷在红肿处,激得慕江衍浑身一激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疼?”李医生动作顿了顿。
“不……不是疼,是凉。”慕江衍咬着牙,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处理完慕江衍的腰,李医生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旁边的邵何深身上。
“你呢?看你这一身草屑,是你接住他的吧?”李医生眼神犀利,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邵何深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手掌一直背在身后,刚才为了保护慕江衍,他的一只手在草地上狠狠蹭了一下。
“手伸出来我看看。”李医生命令道。
邵何深依言伸出双手。
那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有些狼狈。掌心和指关节处磨破了一大块皮,虽然没有流血,但那翻卷的皮和渗出的组织液混着沙土,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啧,这手是用来拿笔的,不是用来当垫子的。”李医生摇了摇头,转身从药柜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去那边坐着,我给你处理一下。”
李医生给邵何深的手掌消了毒,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红药水,最后用纱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这手要是感染了,你这学神的考试可就悬了。”李医生叮嘱道。
“谢谢李医生。”邵何深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李医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什么?那边有个学生发烧抽搐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医生抓起桌上的急救箱,对两人说道:“隔壁班有个学生突发急病,我得过去一趟。你腰上的药已经喷了,这几天别乱动。还有你的手也包好了,别沾水。你们自己在这儿歇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好的,李医生您慢走。”
李医生急匆匆地走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本略显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红药水特有的味道。
慕江衍依旧趴在检查床上,腰上凉凉的,感觉舒服了一些。
他侧过头,看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邵何深。
邵何深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掌,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何深。”慕江衍轻轻叫了他一声。
邵何深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刚才陷入了某种沉思。
“怎么了?腰疼得厉害?”
“不是。”慕江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你的手……疼吗?”
邵何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想收回去:“不疼。一点小伤,皮外伤而已。”
“骗人。”慕江衍皱了皱眉,语气笃定,“刚才李医生涂红药水的时候,我看你手抖了一下。”
邵何深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只平时大大咧咧的“猴子”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无奈地笑了笑:“真的不疼。这点痛算什么。”
“那也是因为我才弄伤的。”慕江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愧疚,“如果不是我非要爬树……”
“慕江衍。”邵何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意外。而且,我接住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邵何深看着他,眼神坚定,“只要你没事,这只手就算废了也值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慕江衍的心里炸开了花。
废了也值得?
他在邵何深心里,已经重要到了这个地步吗?
不仅仅是竞争对手,不仅仅是监管对象?
慕江衍的心跳开始失控,他看着邵何深,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说点什么,想表达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孩子气的话。
“邵何深,你把手伸过来。”
邵何深挑了挑眉,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伸出了那只受伤的手。
“干嘛?”
慕江衍没有回答。
他从检查床上撑起来,忍着腰疼,挪到了床边。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邵何深的手掌。
少年的手掌温热,掌心的纱布下传来微弱的触感。
慕江衍看着那缠着纱布的手掌,心里酸酸涨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