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对于慕江衍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如果说之前邵何深对他的照顾还带着一丝“人道主义关怀”，那么自从林岚老师下达了那个“监管令”之后，邵何深就彻底化身为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这道题的导数求错了，重算。”
邵何深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传来，手里的红笔毫不留情地在慕江衍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慕江衍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嚎：“邵何深，大哥，亲哥！现在是大课间休息时间！休息！懂不懂什么叫休息？你是要把我累死吗？”
“还有三天月考。”邵何深面无表情地把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拍在他面前，“你要是不想在考场上哭，就给我起来刷题。”
“我不！我腿疼！”慕江衍试图用身体不适来逃避。
“腿伤已经好了八成，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邵何深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而且，我不介意帮你‘活动’一下脑子。”
“……”
慕江衍绝望地闭上眼。
他算是看出来了，邵何深这根本就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被修复的Bug，非要把他的每一个知识点都给Debug一遍才肯罢休。
但不得不说，邵何深的辅导效果是显著的。
以前慕江衍看物理题像看天书，现在在邵何深的“手把手”教学下，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公式仿佛有了逻辑。
而且，邵何深身上有一种神奇的气场。
只要他坐在旁边，慕江衍就不敢偷懒，甚至连走神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邵何深。
看着邵何深那张清冷专注的侧脸，慕江衍心里的烦躁就会莫名地平复下来。
他想，为了不被这学神鄙视，自己也得争口气啊！
时间在试卷的翻页声和红笔的批改声中飞速流逝。
终于，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上，慕江衍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笔。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斜前方的位置。
邵何深正坐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专注。
似乎察觉到了慕江衍的目光，邵何深微微侧头，给了他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专心。”
慕江衍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这次月考，绝不能给邵何深丢脸！
两天的考试结束得很快。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到处都是欢呼声和尖叫声。
慕江衍走出考场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解放啦！！！”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滚。
说完正准备往小卖部冲，一只手突然拽住了慕江衍的后衣领。
“考完了就想跑？”
邵何深的声音凉凉地传来。
慕江衍回过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学神大人，您有何贵干？我都考完了，你还想抓我回去刷题啊？”
邵何深看着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题就不刷了。”他松开手，把一张纸巾递给慕江衍，“擦把汗。”
慕江衍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嘿嘿，刚才最后一道完形填空有点难，不过我感觉我蒙对了！”
“那是你运气好。”邵何深淡淡地吐槽了一句，但眼神里并没有责备。
“不管！反正考完了！”慕江衍心情极好，原地蹦了两下，“我的腿感觉完全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作为年级第二，他这次的发挥还算稳定。虽然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第二问有点拿不准，但比起被邵何深那个“非人哉”的怪物一直压在身下的憋屈感，这次他觉得自己至少能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终于解放了！”
陈放从后面追上来，一脸生无可恋，“老大，我感觉我这次数学要挂在及格线上了。不行，我得去小卖部买两瓶冰镇可乐压压惊。你们去不去？”
慕江衍正想答应，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邵何深。
邵何深手里拿着刚收进书包的准考证，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决定命运的月考，而只是一次普通的随堂测验。
那股清冷的气质，让慕江衍心里那股好胜心又蠢蠢欲动。
“你去吧，”慕江衍对陈放挥了挥手，“我和邵何深在操场那边走走，透透气。”
“行，那我去去就回！”陈放一溜烟跑没影了。
操场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在欢呼雀跃。慕江衍和邵何深并肩走着，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喂，邵大学神。”慕江衍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这次考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道题卡住？”
邵何深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
“……”慕江衍翻了个白眼，“能不能不要这么凡尔赛？”
邵何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你呢？物理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
“呃……”慕江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大概……也许……做出来了吧。”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边的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底下。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大半个操场。
慕江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树冠。
树叶间漏下的阳光斑驳地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邵何深，你看那上面。”慕江衍指了指树杈间的一个鸟窝，“我好像看见里面有小鸟。”
邵何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嗯，是有一窝。”
“我想上去看看。”慕江衍突然来了兴致。
考完试的放松感加上腿伤刚好的兴奋，让他那颗躁动的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不行。”邵何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树太高，危险。”
“啧，你这人真没劲。”慕江衍撇了撇嘴，“我就上去看一眼，又不爬高。而且我腿好了，身手矫健得很。”
不等邵何深再次反对，慕江衍已经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双手抱住树干，蹭蹭蹭地爬了上去。
他的动作确实灵活，像只猴子一样，几下就窜到了一个比较粗壮的树杈上。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慕江衍坐在树杈上，冲着树下的邵何深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哇，从这儿看下去，操场真小啊！林老师在那边训人呢……”
邵何深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
少年穿着明德中学的白色校服衬衫，在一片翠绿的树叶间显得格外耀眼。阳光透过叶缝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真的……很耀眼。
邵何深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慕江衍正看得起劲，想换个姿势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脚下踩的那根树枝，看起来粗壮，实际上已经有些枯朽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哎？”
慕江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这下真的要摔成残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