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
陈墨快步追上挡在了柳芝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柳芝面对他却有些尴尬,眼神飘忽着看向一旁,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墨没回答她的问题,却开口十分郑重的说道:“咱们走吧。”
“走?你找到回去的法子了?”柳芝睁大眼,有些惊诧。陈墨摇了摇头:“没有,但你我齐心,总会有办法的,我们总不会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其实经过此番探查,他也无法笃定他们就一定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也正因如此,柳芝对他来说就变得愈发重要,陈墨一直不愿与这个世界的人与事牵扯太多,好在心灰意冷时,回头还有柳芝这个唯一同他来自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所受的教育,认知,三观,都跟他们不同不是吗?”陈墨抬手指着柳芝身后客栈的方向问道:“那人到底有哪里好?不过是一张面皮生得漂亮,当真就值得你为他留在这里?”说着,他一把按住柳芝的肩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想想你从前的生活,你的父母,你的朋友,哪一个不值得我们回去?你当真要在这里留一辈子么?”
“可我和你不一样。”柳芝叹了口气,头一回将心底的顾虑说出了口:“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你都是你自己。可我不同,说得难听些,我这叫借尸还魂。”穿越前她跌落山崖,那样险峻的地方,只怕当场便已殒命,如今不过是一缕孤魂寄居在别人的躯壳里。
“可你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一定回不去呢?既然我的身体能穿越过来,或许你这具身体也可以一同回去不是吗?你清醒一些。”陈墨按在柳芝肩头的手力道重了几分,晃了晃她道:“且不说这是一个连史书上都没记载过的朝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只是穿越到了哪本书里,他们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人。还有你那……那管事的表哥,他如今虽是位高权重,可纵观史册,像他一般的人有几个得了善终?”
陈墨神情格外郑重,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柳芝:“趁如今还未纠缠得太深,离开吧,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只要目标一致,便能一路走下去,融不融入这个世界又有何妨?”同为穿越者,陈墨无比清楚他们与旁人的不同,举目四望,这里没有一个人见过高楼和汽车,不知道什么是手机电脑,更别提九年制义务教育了,他们的世界观都截然不同,这样的差异和孤独是无法宣之于口的,是在人声鼎沸时仍觉得无比寂寞的。
明明他和柳芝,才是一类人啊。
柳芝闻言却怔住了,离开裴景湛么?西北的夜风裹挟着黄沙仿佛塞住了她的心口,她张着嘴,迟迟吐不出话来。从来到这里,从柳蓧将她送进裴府的那一天起,她好像就从未想过要离开,倒是一直思量着,要怎样在裴景湛身边,在他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我……”她眼神中满是茫然,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没想过要离开他。”
“那便从现在开始想。”陈墨面色也不太好,况且,他并不认为柳芝在裴景湛身边过得自在,每次见他们在一处,总是柳芝在迁就着他。还有方才在客栈之中,那人所行之事,全然是做给他瞧的,显然没将柳芝的感受放在眼里,这样一个都不把人当人的时代,他当真会考虑一个女子的感受?
二人话至此处,陈墨眼中忽然映出了裴景湛修长的身形。
“芝芝,过来。”
不得不承认,他的样貌的确出尘,就那么远远地站着,月光洒落一身,清冷高洁。柳芝闻声转过身去,便看见了那只朝自己伸出的手。
“过来,芝芝。”他又唤了一声,可与此同时陈墨也开了口:“柳姑娘。”
柳芝稍稍侧头,陈墨便俯下身,在她耳畔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道:“方才我说的话,你要好好思量思量。”
“你们在做什么!”
裴景湛的角度看去,柳芝与陈墨的距离实在太过亲近,他开口时嗓音都急得尖细了,几个跨步便走上前,一把拽过柳芝的手腕便将她拉向自己。
可柳芝此刻还在气头上,用力甩了甩胳膊却没能挣脱他的手,于是浑身较着劲死活不肯往他那边去。见状裴景湛那张如玉的面容沉得不能再沉,终是压低了声音斥道:“莫要惹咱家生气。”
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柳芝更觉委屈,好像不事事顺着他便全成了自己的错。她秀眉一扬,也跟着嗔怒道:“您这是拿我当什么了?”
裴景湛没有立时答话,眼底翻涌着辨不分明的情绪,只垂眸定定瞧着她,似在等她妥协。柳芝见他沉默,便忍不住质问道:“您当真是拿我当个物件么?”
这话说得有些重,裴景湛还未及开口回答,便被陈墨一把攥住柳芝的手腕将人拉到了身后。他横亘在了两人之间反倒当起了和事佬:“这里不是说话置气的地方,你们都先冷静一下。”说罢,竟当着裴景湛的面,径直将柳芝拉走了。
这一夜,柳芝独自要了一间客房,漆黑的屋子里只有走廊的烛光从门缝漏进来些许,她能看见一个高瘦的人影在门外踱了很久,直到她困得撑不住眼皮,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