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们也是走到黄泥村附近,便被人抓了?”
回到客栈,柳芝头一件事便是吩咐店家备了桌丰盛的饭菜送到房中,陈墨三人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待三人吃饱喝足,碗碟撤下,小吾和小言这才将一路上的遭遇细细道来。柳芝与裴景湛坐在对面,汪传辉抱臂靠在门边,几人皆倾耳听着。
“那日我们不过是在客栈投宿,想歇一歇脚。”小吾说起这事,嘴角仍忍不住往下撇了撇,满腹的委屈与愤懑:“谁知半夜里忽然闯进来一群当兵的,二话不说便挨间屋子搜人,见了年轻男子就抓。同行的银甲卫兄弟见状不对护着我们从后窗了翻出去,一路往林子里跑,可那些当兵的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想去将人引开,就此与我们走散了……”
小言接过话,眉宇间亦是愤懑难平:“我们三人不敢走官道,便钻进了林子深处,可没料到……那些当兵的,竟放狗寻人。”
任凭他们如何奔逃,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被人当成猎物追捕的滋味小吾和小言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些当兵的将他们按倒在地,脸都陷进了泥里,用粗粝的麻绳将双手反绑了,又像串蚂蚱似的一根长绳将十几号人绑成一串,用刀顶着在暴雨中急行。
去的方向,正是黄泥村。
那条山路本就陡峭难行,雨后更是泥泞湿滑,被绑着的人双手动弹不得,连扶一把山壁平衡身体都做不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不曾想队伍里忽然有人脚底打滑,连带着那一串人都向崖边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是陈墨将手中的绳子死死挂在了崖壁一块凸起的山石上,硬是将那一串人从鬼门关外拽了回来。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陈墨那边望了一眼,目光里满是说不出口的感激。
柳芝虽未亲历,却也能想见那一刻的凶险,面上的神情不自觉跟着紧张了起来,目光也随之朝陈墨那边看去。陈墨见她看过来,浅浅牵了牵嘴角,一副无事人般的模样。回家的法子他还没寻到,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把命丢在这里。
而这一幕落在裴景湛眼里,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便又涌了上来。
柳芝招人喜欢他是知道的,在盛京城时魏昭霆纠缠过她,裴景湛却从未将他放在心上,可眼前这个男人不同。在裴景湛眼中,他们两人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哪怕也只有数面之缘,可正因这股没来由的亲近让他赶到不安。
他垂下眼帘,心底浮起一个阴暗的念头,若是陈墨那日没有挂住那块山石,就此失足摔下崖去,反倒干净。
想着,握着柳芝的那只手便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重重捏了她一下。柳芝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一下拽了回来,转过头望向他,眼中带着疑问。
裴景湛面上却已是另一副光景,目光柔柔地落在她面上,说出口的话与方才席间的惊险故事全无半分干系,倒真像是一位体贴入微的好兄长,温声问道:“表妹可乏了?”这话问罢,他眼尾的余光却是不轻不重地扫向了陈墨。
同为男子,陈墨如何不懂裴景湛那点心思,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一时间,房中的气氛仿佛凝滞了一般。
靠在门边的汪传辉最是眼明心亮,立刻识趣的抱拳道:“表姑娘舟车劳顿,还是早些歇息为好,属下先行告退了。”
小吾和小言更会瞧裴景湛的脸色,见汪传辉要走哪里还敢多留,慌忙也起了身,一声老祖宗险些脱口而出,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才拐过弯来,低眉顺眼道:“老祖……管事的,小的们也先回房了。”说罢,两人齐齐拿眼去瞧陈墨。
陈墨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门边时却又忽然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裴景湛落在柳芝面上,笑着对她道:“明日再见。”
“好。”
柳芝浑然未觉气氛有异,弯起眉眼笑着便应了一声,陈墨也跟着笑了,这才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