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山终年云雾缭绕,陈墨与小吾小言还有随行的两名银甲卫每日第一缕晨光升起便动身进山,直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山脚村庄休息,如此往复过了半年有余。
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绝壁上,他们寻到了那根能清楚裴景湛体内余毒,极其稀有的鹤影草。
三根粗麻绳,一头牢牢拴在崖顶要几人合抱粗的树干上,另一头系在陈墨腰间,银甲卫寸步不离地守在树旁,双手攥着绳尾,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小吾小言则伏在崖边,探出半个身子,时刻观察着山涧底下的动静。
陈墨背着采药用的竹筐,双手攀着湿滑的山壁,一步步艰难的往下挪。此处常年见不到阳光,阴冷潮湿,崖壁上生出了厚厚的青苔,脚底稍一不慎便是一滑。
陈墨脚尖落到了一条狭窄的石缝边,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这才伸手小心的将那几株通体泛着银光的鹤影草连根拔起,放进竹筐,又谨慎的将框口堵住。
“成了!”
陈墨兴奋得大吼了一声,小吾和小言闻声,忙与银甲卫合力将人拽回了崖顶,五人瘫坐在地,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换着人往下吊,来来回回尝试了十几次,这次终于成功了。
依照着老大夫的嘱咐,他们就在山脚将药材处理妥当,小吾和小言捧着那来之不易的鹤影草,兴奋得几乎是一夜未眠,恨不能连夜动身赶回盛京。可不知为何,与他们一同奔波了大半年的陈墨却执意要独自一人再探雾隐山。
“你一个人进山,连个照应都没有,这太危险了。”
小吾和小言劝了又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陈墨却只是沉默着将干粮和水囊往怀里一揣,转身便走。二人拦不住,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他那道孤独的身影一点点被雾隐山的浓雾吞了进去。
他们几人在这深山老林里相处了大半年,早已不是初来时的光景,特别是小吾和小言自小在盛京城里长大,哪里过过这种日子,村的土炕睡不惯,需要生火的灶炉使不来,更别提在遮天蔽日的密林里辨识方向躲避蛇虫。若不是有陈墨这个户外经验丰富的一路帮衬着,莫说寻到鹤影草回去复命,只怕两人早就在这茫茫大山里迷了路,连命都丢了。
所以二人也不愿扔下陈墨离开,他们商量着就在山脚下那间借住的小屋里等。陈墨依然是早出晚归,每当他拖着疲惫的步子从山道尽头走出来时,那张脸上的神色便比前一日更阴沉一分,整个人都笼着一股焦躁与颓然。
在来雾隐山之前,陈墨心里头是存着念想的,他这次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找到回去的法子,那念头一直支撑着他。
可整整半年过去,无论他怎样走,怎样试,不过都是回到原点。看着眼前一次又一次出现的土坯房,他心头的念想便一点一点落空了下去,只剩满腔无处可去的郁结。
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陈墨淋着暴雨从山里走出来,他浑身湿透,雨水混着泥浆从脸上往下淌,脚下却已经没了半分力气,当那熟悉的土胚房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他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在了泥泞的地上。
早就在门口等了他许久的小吾和小言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伞都顾不上撑便一头忙扎进雨里,连拖带拽的将他弄回了屋子。又是灌热水,又是捂着被子替他发汗,可陈墨就那样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像被抽走了魂一般,双眼直愣愣的盯着房顶,翻来覆去只念叨着同一句话:“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小吾和小言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要说回不去了,可就是觉得那语气听得人心里头直发酸。
整整三日,烧才退了下去,可陈墨眼底却像是空了一块,说不清是病后的虚弱还是什么。小吾和小言见状更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雾隐山里了。
“陈墨大哥,不管你进山是要找什么,咱们都从长计议成不成?”小吾蹲在床边,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恳切劝道:“您与柳姑娘一向交好,就算有什么不便同我们说的话,回去也大可跟她说说,千万别把自己困死在这地方了,大不了,日后咱们再陪你来便是!”两人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好在听到柳姑娘三个字时,陈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亮光,这几日他一直在思量哪里出了问题,现下猛地想起自己与柳芝穿越过来的时间点都是农历九月,而今尚不足二月。
希望的火苗在心底重新跳动了一下,现下找不到回去的路,或许当真只是时机不对?
“好,先回盛京。”陈墨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活气:“先回去,从长计议。”
只是彼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柳芝早已跟着裴景湛离开了盛京城,一路往西北去了。
将鹤影草贴身收好,一行五人便昼夜不停地往盛京方向赶去,身后的雾隐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可他们不曾料到,这一路,也不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