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几个当兵的汉子闻言，握在刀柄上的手力道明显松了几分，面面相觑了一瞬，朝云儿投去求证的目光。

万乐楼向来有规矩，若非客人主动言明身份，楼里上下绝不多嘴。可现下既是屋里的姑娘自己开了口，云儿便顺势点了点头，补了一句道：“屋里的姑娘，正是宋大人今夜宴请的客人。”

“什么？”领头那人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云儿一眼，低声骂道：“娘的，不早说！”随即转向门扇，语气登时委婉了起来：“姑娘，误会一场，是我等唐突了。”

说罢一挥手，带着手下匆匆退去。

听着脚步声渐远，柳芝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门外云儿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里带着关切：“姑娘可还好？”

柳芝将房门拉开一条窄缝，探出半张脸来问道：“都走了？”

云儿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姑娘放心，他们不敢硬闯的。”

“那便好。”柳芝抬手拍了拍胸脯，故意作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又隔着门缝吩咐道：“我进去换身衣裳，你就在门口替我守着，不许旁人再靠近了。”

门扇重新合拢，门闩落下。

房中烛火重新燃了起来，柳芝转身绕到屏风后面，只见陈墨三人正弯腰掬着汤池里的温水洗脸，方才还澄澈见底的一池温水，此刻已浮起一层灰蒙蒙的泥污。

柳芝看在眼里，心头一酸，软着嗓子问道：“是来抓你们的？”

三人齐齐点头。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在这？”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得先想法子脱身。”陈墨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仰起头来，神色顿时清朗了几分。小吾和小言伸手去端池边的点心盘子，急切的模样显然是饿了许久。

“你们且在这儿等我，哪儿都别去。”

柳芝换过衣裳，推门便往外走，门外的侍女云儿立时跟了上来，柳芝蹙了蹙眉，略一沉吟，回身对她道：“方才那一遭着实把我吓得不轻，你去替我端碗甜汤来压一压。”

两人便在走廊转角处分开了，云儿先一步跑下楼梯传菜去了，柳芝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梯口，随即走到了二楼窗边，将那紧闭的雕花木窗推开，又就手从墙角花盆里撮了一撮细土灰，在窗框上薄薄的拍了一层。布置妥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堆满惊惶之色，忽然尖声喊道：“快来人哪！有人跳楼了！”

喊声未落，人已跌跌撞撞的往厢房方向跑去，途中又“不经意”的撞翻了廊上两只花盆，碎瓷泥土泼溅一地，愈发显得场面狼藉不堪。

裴景湛听见她的声音，头一个从厢房里冲了出来，刘珩与宋霆雲紧随其后。与此同时，楼下也蹬蹬跑上来一群面生的汉子，见了刘珩宋霆雲二人，纷纷躬身行礼。

“怎么了？”

裴景湛三两步抢到柳芝跟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见她面色惊慌，立刻将人护到了身后安全的地方。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柳芝身上，只等着她开口。

柳芝心里暗暗一笑，心道是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本姑娘的戏了。于是瞪圆了一双眼，惊骇与无措俱在脸上，一只手掩着半张的嘴唇，声音打着颤：“方才……方才我看见有三个人，就从那扇窗户跳下去了。”

她伸手指向那扇敞着的雕花木窗，宋霆雲立时快步上前探身往下查看，却见楼下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唯独窗框上那层薄薄土灰间留了几处蹭痕，他凝眉，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走廊上倒下的花盆上。

那些面生的汉子却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问道：“姑娘可瞧清楚了？那三人是个什么模样穿戴？”

只是对方一开口，柳芝便听出来了他们正是方才那伙要抓人的那兵士，心下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有些嫌弃的说道：“他们脸上身上都脏得很，像是好些日子没洗过澡似的。”说着，还微微蹙了蹙鼻尖。

兵士们一听，这模样可不正是他们要追拿的逃犯么？连忙又追问：“姑娘可瞧见他们往哪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