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往那边。”柳芝随手指了个与客栈相反的方向,宋霆雲一个眼色,那群人便呼啦啦的追了出去。
柳芝则继续作出一副惊吓未消的模样,身子微微发软,好不自然的往裴景湛怀里靠去。刘珩本就喝多了酒,带着醉意看这两人偎在一处只觉得扎眼,冷冷哼了一声扫兴,又不悦的瞪了柳芝一眼,拂袖便走,竟是头一个离了席。
“瞪我做什么。”柳芝嘟囔了一声。
宋霆雲见状,倒不似刘珩那般失态,背着手客套道:“史老板一路舟车劳顿,今夜且好生歇息,咱们明日再聚。”说罢也带着余下的人往楼下去了。
“指挥使客气了,那便明日再会。”裴景湛亦抬手回了一礼。宋霆雲颔首,示意手下将裴景湛一行人送回客栈,裴景湛却若有似无的睨了柳芝一眼,抬起头来推辞:“不劳您费心了,这岚州郡我们也是头一回来,倒没想到入夜后竟这般热闹,我们沿途慢慢逛回去便是,正好散一散酒气。”
“也好。”宋霆雲淡淡一笑,不再勉强。
见他们走了,柳芝却忽然一拍额头,像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似的:“哎呀,我还东西落在方才泡汤的屋子里了。表哥,你带上几个人陪我回去取一趟可好?”
她声量不高,却叫已走出几步的宋霆雲停下了脚步,一行人安静的听着。只听得她又娇又嗔的央道:“好不好嘛……那汤池宽敞得很,两个人泡着正正好呢。”
宋霆雲唇角一勾,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身旁亲随也低笑着:“怪不得那史老板这般紧张他的表妹,原是个会勾魂的小妖精啊。”众人说笑着,往柳芝方才指的方向寻去了。
不料裴景湛的目光却当真黏在了她脸上,分明在享受着这样的时刻。柳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抬手挠了挠头,恰巧碰上云儿端了甜汤回来,柳芝便顺势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楼上走去。到了厢房门口,她却只独独拉了裴景湛进屋,余下银甲卫守在门外,个个面色冷峻,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屋内,屏风后忽然转出两个人影,正是小吾和小言,二人乍一见戴着假面的裴景湛具是一惊,下意识便要往后退,待瞧见柳芝递来的眼色后又瞬间便明白了过来。鼻头一酸,扑通两声齐齐跪倒在地,那模样活像是两个在外头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见着了亲爹娘。
“老祖宗……”
“没出息的。”裴景湛扫了他二人一眼,冷着脸道:“哭有什么用,闭嘴。”
两个小太监霎时噤了声,只是眼眶里还噙着泪,说来也怪,被自家主子这般冷着脸一喝,心里反倒安定了下来,像是终于找着了主心骨似的。
而这时,屏风后又走出一个人来,裴景湛抬眼一看,眉头便拧了起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颇有些不悦的问道:“他怎么也在这儿。”
“我若不在这儿,他们早不知死了几回了。”陈墨目光掠过小吾小言,跟裴景湛说话的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既无恭顺,也无谦卑。
柳芝见两人又要杠上,忙扯了扯裴景湛的衣袖:“还是先想法子把他们弄出去再说吧……”
不多时,厢房里传出了哗哗的水声,间或夹杂着几声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哼轻吟,一声递着一声,绵绵软软,直往人耳朵里钻。门外几个银甲卫听得眼神飘忽,目光都不知该往何处瞧,倒是云儿见惯了这种场面,垂手立在门边面不改色,只当寻常。
而此刻的厢房之内,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裴景湛斜斜的靠在椅子上,瞧柳芝蹲在汤池边咧着嘴搅水,笑意都快绷不住了。而她身旁,小吾每伸手掐小言手背一下,小言便夹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吟叫来,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整张脸涨得通红,陈墨则抱着手臂靠在屏风边上旁观着这一出精彩的戏码。
就这样闹腾了好一会儿,柳芝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弯腰掬起一捧水往自己衣裳上泼去,然后凑到门边,将房门拉开一条窄缝,扬声唤道:“云儿,云儿!”
“姑娘,我在这儿呢。”云儿好不容易从银甲卫的人墙里挤到门前,柳芝扯了扯自己湿漉漉的衣裳,面露几分无奈:“衣裳弄湿了,有劳你替我去买一身新的送来。”说着,将荷包塞到了她掌心里。
“您且等着。”云儿接了银钱便办事去了,门外没了人守着,柳芝当即把汪传辉几人唤了进来。只是汪传辉一踏进门便愣住了,他没想到屋里竟这般热闹,目光扫过汤池边上那三个凭空多出来的人影,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将你们的外袍给他们换上,先把人带回客栈。”裴景湛吩咐道。
换好衣裳,众人挤做一团互相搀扶着,走得歪歪斜斜,做出了一副酒酣耳热,衣冠不整的样子来。就这般光明正大地将人架出了万乐楼,门口的护院见了也并不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