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鹤眼角跳了几下，直觉这位马大娘拉住自己没好事，一边陪着笑一边把胳膊从她怀里拽出来。那马大娘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哪能由着他跑掉，当即话锋一转：

“哎，要说吃食，我倒是知道小药谷村有独一家，那可是物美价廉，又好吃又健康，小孩吃了个子一天拔一丈，老人吃了也还能下地种田咧！”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九鹤不太相信，若是真像她这牛吹的，那小药谷村还叫什么小药谷，得是神医谷才配得上这碗吃食了。

果然，那马大娘蝌蚪似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堆起笑容：“小仙人，你不想知道我说的是啥？”

“知道，”九鹤一面想着办法脱身，一面得留意着下手的轻重，“你家这馄饨。”

“对咯！”马香芸肥厚的手掌在他肩膀上一拍，留下一个白花花的手掌印，“你不记得了啊？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我们家馄饨咧，一天吃不到就闹。”

九鹤心说扯淡呢嘛，他小时候恐怕马香芸还没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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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鹤和陆乃住的地方在大荒山的山腰上，这里不光是风景好，风水也相当不错。长清从九鹤的屋子里往外望去，山是山水是水，丝毫不见他平素在外面见到的那些魑魅魍魉。

草木外都亮着一层薄薄的白光，不细看都不分明，有点像早晨借着阳光看叶子上的露水的效果。偶尔探出头的小动物身上的白光亮一些，随着它们的动作一闪一闪，像浮了一层白毛。

长清心里想起九鹤来，他其实不太能看清自己这位救命恩人的脸——九鹤身上的白光亮得微微有些晃眼，唯一能够辨认的，就只有他耳垂上的那串红珠子。

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这孩子脸上那些表情就全都敛去了，像木头雕的假人一般，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过来，啄食九鹤洒在窗沿上的谷粒，闹腾了半天才发现屋子里还有长清这么个人。小鸟偏着脑袋打量了他半天，见他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才惊觉屋里原来坐着的是个大活人，尖声叫了两嗓子，扑扑翅膀飞走了。

长清这才起身，赤脚踩在地上适应了片刻，一步三摇地走到了门边。

九鹤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上门，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山上的风吹进来轻轻拍在脸上。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小心翼翼地往外探了探。然而他的手超出门框不过半尺，就感觉触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热感，倒也不痛，有点像靠在炉子边烤火似的。

长清索性将整个手掌覆上去，扶着那看不见的墙坐在地上，望着远处山上小径的方向，等着那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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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乃向来不允许九鹤行事太高调，加上他在大荒山周围设下的一堆阵法，九鹤无法动用灵气上下山，大部分路都得自己走。虽说妖精的脚程比普通人高上不少，山间那些凶险的半开智妖兽也不敢招惹他，但这一去一回还是花了不少功夫。

他清早下山，回来时山上天色却也差不多暗了下去。快到家时，九鹤手里亮起一盏灵气燃着的小灯，照着石阶，一步步走上去。

直到快走到小屋门前，他才发现地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长清不知道在那儿等了多久，山上傍晚温度低，他就贴在九鹤设下的那层禁锢上，靠着那炉火一般的温度取暖，看上去已经睡迷糊了。

“你在这做什么？”九鹤微微皱起眉头走过去，抬手解开了禁锢。小孩骤然没了依靠，眼看着就要在地上摔个狗吃屎，好在九鹤眼疾手快，一把提溜着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不顾长清蹬腿反抗，抓猫似的带回了屋子，还顺手用脚把门给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