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群众逐渐从方觉放出的粉尘的干扰下恢复过来，正迷茫地与对方对视着，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季凉川站在离人群不远的位置，看见对面走来一群人，知道是北塔慢半拍地来搽屁股了。他不乐意与这些官僚主义的脑袋们打交道，将身形一隐，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即使是方觉真的有如此强大的潜力，季凉川也不相信小学生的脑子可以考上大学。刚刚他去找方觉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不明显的不属于这小飞蛾的气息，担心有差错，便先支开了队员，自己一个人沿着那气息找去。

他对现代民居这种高楼一眼望不到天的建筑十分反感，因为在他眼里这些楼房与街道之间并没有显著的区别，加上小路极多，彼此之间错综复杂，加大了他作为历史遗留老人在钢筋水泥森林里迷路的危险。

不过气息的来源方看起来是个老手，踪迹带着他在这些小路上绕了几圈，最后把他带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季凉川在胡同尽头站定，抬头琢磨着眼前的墙，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不过他不想回头。

“发呆呢？”温衍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看着面前的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你谁啊。”季凉川顶着这副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个子原本算高，至少和温衍不相上下，这会儿的形象却比他要矮上半个多头，加上五官都经过调整，没有原来那种眉目里藏着凌厉的感觉，看上去更像个被温衍赶到小巷子里欺负的单纯大学生。

“少装，季老板。”温衍当然能认出他，他得低着头才能看见季凉川的眼睛，这样和此人说话的姿势到是头一次见，他感到十分新鲜，连带着眼前的人看着都乖了不少。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来上班。”季凉川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这其实也是坦诚交代了，随即反问到，“你又怎么在这里？”

温衍继续欣赏着隐藏视角下的季凉川：“多新鲜，我也在这里上班。”

是了。季凉川想起来之前温瑾确实提过一嘴他哥哥工作的地方在北边，但是具体不知道在哪个城市。他从温衍身侧绕过去，抬脚要走，温衍脚后跟一转跟了上去。隔着差不多半米的距离跟着他。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吗？”

“问什么？”季凉川抬眼看着他，这人还是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他在宁和没有任何区别。在发现暗中帮助方觉的人是他之前，季凉川确实是一脑门官司，但现在竟然知道了，似乎不仅不意外，反而还松了口气。不过一切都好像有迹可循，从温衍对妖精与鬼这些事情的过分熟悉和他那总是临危不乱的态度。季凉川其实早就有所察觉，只不过温衍刻意隐藏的气息确实使他看起来像个人类，至于温衍为什么要瞒着他，这个嘛，人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再说，他也没有身份和立场对温衍的隐瞒提出质疑。

不过，话既然说道这个份上，他到还真有个困惑他很久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

其实无论温衍的答案是什么，季凉川都无所谓。他没有照夜里有些极端分子那样将阵营划分地如此清晰，在他眼里，无论是妖还是什么，只要不敢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不会对对方有什么偏见。再说在这么大老远的地方都能碰到，也算是有缘分了。

于情于理，他甚至刚刚还帮了自己一把。

然而，温衍并没有很快回答，反而有些纠结地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嘶，这个有点困难，我也不太清楚。”

又开始装疯卖傻。

季凉川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一点真心喂了狗。对温衍的答案相当不满意，当即决定拜拜。

温衍一看大事不好，赶忙上前一步拦住他：“我真的不知道，哎，看在我怎么说都算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让我也问个问题。”

“说。”

“你在这边有住的地方吗？”温衍弯起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有，”季凉川木头一样点点头，“我住在北方照夜塔。”

祈念代替季凉川去给赵伯钏那里汇报了一下此次任务。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不过出乎意料的，这个塔主虽然话也不多，但却比那个打人很厉害的上司温柔不少，也没什么架子，甚至给了凳子让她坐，听她重复行动经历的时候也非常认真，微微倾着耳朵，脸上也总挂着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