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仿佛一个没长嘴的温瑾，总是瞪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却碍于面子始终紧闭着嘴巴。而祈念除了工作上的事之外，几乎不会主动开口。几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度过了三小时的旅程，以至于季凉川被从行李箱里放出来的时候，甚至都开始想念温瑾了。

政治层面上的对接工作枯燥无味，季凉川见到自己名义上这次的上司赵伯钏，两个对对方可以说知根知底的人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地交流。季凉川安排一行人中还算靠谱的祈念去与赵伯钏对接，自己干脆拍拍屁股去找自己的房间去了。

北塔的形制与主塔有所不同，与高塔用一飞桥连接着一座规模较小的塔楼。北塔是同级别塔中管辖范围最广的，为了人员通行方便，干脆在旁边加了作为员工宿舍的小楼。季凉川作为新任塔主直接管辖的下属，待遇当然不低，但走进专门为自己准备的房间时，还是为眼前景象大吃一惊。

饶是他几百年前手头最宽裕的时候，也没住过如此豪华的住址。

北塔的妖族与人类科技结合得相当密切，整个屋子里的布局都透露着一种高科技的古拙感，但是里面那几个目前还看不出来用途的高级灵气，每分钟都不知道要消耗掉多少灵气。

北塔的油水，如陆乃所料，还真不少啊。

季凉川早就披上了大衣，现在随身的行李就只剩下一串珠子。他本想就这么把它找个地方放了，但脱手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心生阵里那人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他伸出的手一顿，将珠子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放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又丢了了呢？

他在心里想了个低级的理由安慰自己。

那手绳本就是他贴身的物件，带上不过片刻，手腕上就已经没有了异物感，似乎那珠子一直在那从未遗失过。

然而他没休息一会，连屋子里的摆件都没研究完，腰带上别着的照夜牌门禁卡忽然不安地跳动起来。季凉川将它握住，赵伯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距离北塔一百公里检测到一只恶鬼，”赵伯钏单刀直入，丝毫不拖泥带水，“种类不确定，距离最近的小队已经赶去了，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季凉川在他开口说话时就已经向门口走去，他速度相当快，不过片刻间就从塔中出来。

“谁跟着？”

他此话一出，双方一瞬间都沉默了一秒。季凉川捏了捏鼻梁，特别想给他自己一巴掌。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现在火还没点着，任务倒是先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大家伙巴不得睁大了眼睛看他们这些新来的京官本事到底有多大，当然不会轻易让赵伯钏调动。

“好，知道了。”季凉川应了一声，赵伯钏又联通了祈念方觉几人，“门禁卡”里的声音一下嘈杂起来。“门禁卡”这东西因为其设计太过朴实无华遭到了照夜塔大部分人的吐槽，但它的功能实在是没话说，甚至还可以看到同组成员的位置坐标，生命情况等。这东西一开始也不叫“门禁卡”，它有个高雅但没人记得的名字，叫灵纹印。

特别行动小组是个歪瓜裂枣凑起来的水货队伍，季凉川对他们没什么太大指望。这会儿猛然接到任务，已经是一顿人仰马翻。祈念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跟上季凉川的脚步，剩下几人这才姗姗来迟，方觉这小子甚至大衣袖子都只套了一半。

有了北塔的灵气支撑，季凉川相当硬气，直接掠过北塔准备的交通工具，身形如飞燕一般从城市上空掠过。大妖在放开了手脚的条件下脚程极快，不出片刻就赶到了现场。

出事的地点位于一处居民区，季凉川蹲在最高那栋楼的房顶上向下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正歇斯底里地挥舞着一把菜刀，手臂抡得老圆，几乎每一下都因为菜刀砸下的惯性把身体带着向下一坠，看样子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男人周围已经躺下了几个伤员，看热闹的居民围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对着他指指点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

像一群躲避着鲨鱼的沙丁鱼。

季凉川眼睛扫过乌压压的人头，心里很烦躁。照夜是隐蔽程度极高的组织，这么多人，他根本没法下手。

祈念慢一步赶上，落在季凉川身边，问道：“什么情况？”

“是魇鬼，”季凉川握住门禁卡...嗯，灵纹印，对着里面吩咐道，“方觉，我记得你的种族和催眠有关，处理一下人群。”

灵纹印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祈念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缓声解释道：“嗯...方觉他们，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