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川和冯女士约好，隔日便去了温瑾家中。他醒来不过三年，对现代社会的礼仪了解到的不多，虽觉得比起他生活的年代，这里的人对老师这一群体的程度大大下降了，但基本的礼仪风范还是要有的。于是他难得早起，在冯女士开车来之前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

衬衣老老实实地扎在西装裤里，外面披着一件下摆微长的薄外套，长发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细框金属眼镜。虽人还是那么冷冷的，但到底有了些斯斯文文的书卷气。

冯女士的车进不来步行街，季凉川也没有懒到几步路都不想走，便随手从装饰用的书架上抽了本书，门也不关地走了。

众所周知，天地间只有季凉川这么一个老板；众所周知，季凉川家徒四壁，耗子都不稀得来。因此，对于心大如斗的季老板，众茶客也无动于衷。

家徒四壁的季凉川一路找到冯女士，对于这位女强人的大越野很是惊异，但也没有流于言表。虽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季凉川天天看着这些东西在街上横冲直撞，但对于它的运作原理还是有些好奇的。

在他老派的脑子里，会骑马的女子已是少数，而冯女士能凭一己之力驾驭如此庞然大物。看来温瑾的妈妈也绝非常人。

但由于冯静媛的工作实在太过繁忙，还不等季凉川屁股坐热，就已经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把他丢在了自家楼下，打了个招呼便疾驰而去。

季老师精心设计的发型被汽车尾气糊了满脸，木然扭头朝楼上走去。

然而也不知道是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怎样，他刚到温瑾家门口，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穿透大门，在耳畔炸开。

“啊啊啊！救命啊！有人六亲不认啊——！”

季凉川：......神经病。

他偏过脸揉了揉差点去世的耳朵，阴着脸站在门口，在温瑾小朋友持续的哀嚎声中进行了一个小小的思考。

最后鉴于温瑾的声影听起来还比较中气十足，一时半会不那么容易死掉，于是在破门而入与敲门之间，季凉川选择了比较有礼貌的后者。

开门的是个熟悉的身影，十分不讲究地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脸色竟然比季凉川还难看。

温瑾从缝里看见季凉川，巨型乳燕投林一般奔向他，被门口的年轻人半路截住领子拽回来。

“季老师救命！”

“你怎么跑这来了？”

这一大一小同时开口，季凉川说不好先回答哪个，干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温衍也在这。

季凉川和温衍两个人隔着一个温瑾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相当微妙，季凉川一度像扭头就走。

倒是温瑾在他哥手里动弹不得，眼巴巴地开口打破两人之间尴尬的冰层。

“季老师我哥要抽我...”

这句话仿佛是在一个积满了怨气的气球上戳了一个小口，温衍马上把头扭向温瑾，恶狠狠一竖眉：“废话！你要不是十个选词填空能错九个，我能抽你？！”

季凉川觉得他不是被拉来做家教的，而是来参观一场家庭理论剧。

他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兄弟二人，内心复杂。

小兔崽子。

季老师也想抽你。

温衍制服了他愚蠢的弟弟，上下打量着季凉川，觉得这人一副艺术家风格打扮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毕竟是姑姑请来的“青年才俊家庭教师”，他也不好太刁难，加上温瑾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废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让人家走，再不情愿也只好把人请进来。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这样：

温衍黑着脸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季凉川被温瑾拉着抱怨他哥的残暴无情，他几次起身想躲又被温瑾死死拉着，偏偏这个家里目前唯一能做主的人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不用怀疑了，他今天就是没看良辰吉日。

如果此时是别人，恐怕已经被季老师的脸色吓哭了。但温瑾是个脸皮厚的，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怕两个东西：第一是鬼，第二就是他哥。

季凉川抬头看了一眼他那和鬼不相上下的大表哥，发现对方正喝着冰镇可乐，听到动静回头对上他的目光，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没事，老师，想骂就骂。这臭小子不骂不结实。”

“......”季凉川活了这么就，见过两个最离谱的人，一个叫温瑾，一个叫温衍。

果然大温家不养闲人。

季凉川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忽然开口道：“你知道我是谁。”

他这话一出口，温瑾瞬间一个大震撼，攥着季凉川袖子的手都忘了撒开，就那么张着鸡蛋大的嘴巴看看季老师，再看看他哥。

倒是温衍没什么反应，只是往嘴边递可乐的手一顿，开玩笑一般问道：“知道什么？你不是家教吗？”

季凉川抿了抿嘴，倒是温瑾脑袋一抽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