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挨着这人坐下,温瑾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第一次打碎茶杯盖子实在太尴尬,后来生死攸关又没空去管,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前面坐着的男人长相和气质都格外的好。不过听到季凉川的问题,他又很快回过神来,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知道怎么问...”
季凉川点点头,隔空给他递了杯水。杯子从桌上划过,发出了些细微的摩擦声,水面晃了晃,却一滴没漏。温瑾低头看着水面,微微有些愣神,不过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觉得自己脑子偶尔有病的坚定的唯物主义在,现在一系列的变故却让他应接不暇,仿佛他面前已经打开了一扇大门,而自己却被拒之门外。
“这个世界上没有你说的神仙。”季凉川忽然开口到,“如果你转不过来,可以把我们当作你们口中的‘修仙者’。”
这句话明明白白分清了你我,温瑾隐约觉得自己离那大门又远了一些,暗自有些不甘,便问道:“那鬼目是什么?”
“我们认为,天道是由因果在运行的,任何事物都是如此。人死了若有怨气,那么魂魄不会自然消散,这就形成‘债’,那么魂魄就是‘债主’。”
“相对于,与死者的怨气有因果关系的人需要承担这个债,他们叫做‘偿主’。偿主若是还清了债,那么债主便可以长眠,相反,如果偿主因为什么原因,或是死了,债主的债成了空头,就会变成鬼。”
“你身上的鬼目就是寄生鬼的一种。你死了,它就从你的身体里长出来。”
温瑾还在消化着季凉川告诉他的东西,被后面一句话狠狠吓了一跳,也来不及啊琢磨什么债主偿主,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最要紧,于是赶紧问道:“那怎么办?”
“鬼目长在你的眼睛里,每年长一条根,”季凉川不紧不慢喝了口水,“你现在多大?”
“马上十六。”温瑾感觉自己手心已经出路一层汗,紧张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莫名觉得眼睛上一阵异物感,仿佛真的有十几根针扎在上面一般。
“那就是十五根。”季凉川断定到,“每月来我给你取一根。”
温瑾有些害怕,但是又觉得这样有伤男子气概,遂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地说道:“取出来之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你的眼睛还是你的,就是看不见这些了。”
“那...什么时候开始取呢?”
“已经取了,下个月再来就行。”
“啊?”男孩实打实地懵了片刻,“不是,什么时候啊?”
“你昏迷的时候,”季凉川有些诧异地一挑眉,“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温瑾心里一阵悲催,觉得自己简直无法和他们这些人交流。
季凉川这天晚上又打鬼又是变戏法的,整个人已经相当疲惫了,能够这么心平气和地向温瑾这小傻子解释这么长时间已经是看在有求于人了。这会儿已经快转钟,该说的也已经说明白,他便画了个简单的传送小阵将他送回家。
还好按那小子的说法,他妈妈夜班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不然他实在是再分不出什么精力去再干涩一个人的记忆了。
接下来的几天过的倒是相当顺利,季凉川照例当他的甩手掌柜,几乎没有一天出现在店里。不过没清闲多久,店里便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天刚过中午,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店子里没什么生意,八哥便把脑袋夹在翅膀下面打瞌睡,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睁眼便看见茶楼门口站着个人影。那人抬头看着那店门上的牌匾,仿佛真把那写了几个字的破木板当什么大师真迹似的,正正好堵在门口,也不进来。
任谁被打搅了午觉都会不爽。八哥不耐烦地伸了个懒腰,幽怨的黑豆眼睛盯着他,小声抱怨了一句什么。那人耳力却极好,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八哥只觉得作为动物的直觉让他非常不安,便耸起羽毛,警惕地看着他。
那男人已经走到了鸟架跟前,微微弯腰直视着小鸟,问道:“小东西,你们家老板呢?”
男人没把它当鸟,八哥这回也没把自己当人,装模作样地鸟叫了几声,和那男人大眼瞪小眼。
它看那人也老大不小了,却看不懂鸟脸色,自己都回绝地这样明显却也不知道走,谁知它装傻鸟没装一半,男人却忽然抬起一只手像摸它。八哥顿时如临大敌,毫不给面子地低头就要啄。那人的反应却极快,往回一缩手,八哥连毛都没碰到一根,反倒被他在脑袋上弹了一下。
“好没礼貌,谁教你的。”
八哥平生最恨三种人,一种是打扰它睡觉的,一种是骂它的,还有一种是骂季凉川的。这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短短几分钟就占了三儿,八哥当场炸毛,扑腾着翅膀张牙舞爪地就往人脸上扑。
然而就在它已经做好准备和面前着不要脸的人决一死战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闻枫。”
八哥...闻枫听见季凉川叫他,堪堪停住往人脸上挠去的鸟爪,转身飞回季凉川肩膀上,气鼓鼓地任由季凉川给他顺毛。
门口的男人也顺着鸟看过来,对着季凉川一笑,打了个招呼:“季老师吧,我是温瑾的哥哥。”
“我叫温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