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为什么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仍然还是有那么多人对神仙鬼怪之类深信不疑,无非是已经逼上绝路,凭人力已经无法解决自己所处的困境,带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求求神拜拜佛,万一美梦成真自然皆大欢喜,不成也只能说是人力以尽奈何天不庇我。
不然有对象的谁会去求姻缘,保送了的谁又会去拜文昌呢?
温瑾木然地盯着手里那张纸,走到桌前坐下,努力回想起刚刚看见的文字。
“鬼目”应该说的是他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的情况,也就是民间传说里说的“阴阳眼”,那么“鬼主”也就是说他看见的那些鬼气森森的黑雾,这倒也和他对得上。
但后面的话就很不好听了,什么叫他只能活一个月?温瑾试着想象了一下自己七窍流血爆体而亡的场面,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确实,最近一段时间他不仅看到这些所谓“鬼主”的时间变多了,并且与他们的接触也越来越有实感。以前他能看见的充其量就是一团模模糊糊的轮廓,在眼角一闪就消失不见,彼此之间如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但现在他不仅看了了黑雾下的实体,鬼主攻击普通人的过程,甚至出现了鬼主攻击他的状况。
想到这里温瑾不由得一阵后怕,紧紧攥住那薄纸。
这世界上既然有鬼,那么肯定有捉鬼的神仙。这张纸背后的主人要真有他自己所说这么道貌岸然到是好事,但万一是个坑蒙拐骗的主儿,温瑾觉得自己死了都没地方去说理。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盘算着,忽然想起那纸上所说内容里唯一对不上号的内容。
“眉心火”。
眉心火是什么?温瑾皱起眉毛,他从小体质特殊,对这些神仙鬼怪的传说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但从未见过这种说法。要是稀里糊涂信了,万一这眉心火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真给人家了那不是完球。
手中纸似乎能感知少年心中所想,很快又浮现一行小字:
“人有三昧火,上昧主神,中昧主气,下昧主精。上昧火位于眉心,故称眉心火。”
“那要是没了眉心火会怎么样?”温瑾觉察到这张纸的神奇之处,这回干脆直接问出口。
“你眉心火旺,只取一缕,同火堆中抽出根细枝没有不同,无非一时会有些疲惫,修养片刻就好。”
温瑾觉得现在在纸上说话的人不是一开始那个,虽然他看上去也有些文邹邹,但至少一问一答,解释的到清楚,没有让别人猜谜语的兴趣爱好。
虽是这么说,但温瑾不傻,这些神神叨叨人随便一挥手就可以呼风唤雨,哪来这么好的心情来救他,要是真那么菩萨心肠,那前十几年他们早干嘛去了,非等他快死了才来。
再退一万步讲,自己什么都不懂任人忽悠,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目”,“鬼主”,他活蹦乱跳这么一个人也不会说蹬腿就蹬腿。这些本就是那人编出来骗他的,目的就是那什么“眉心火”,到时候取一缕还是全拿走还不是小命握在别人手上。
想到这,温瑾觉得自己的情况简直比案板上的鱼还惨,只得哭丧着脸徒劳地向着那纸问一句:
“你是谁啊到底。”
然而那人却像是个不爱说话的,半天没有反应,只是隐去了字,露出另一段内容来。
那最后几个字,左边写着“债主”,右边写着“偿主”。其中左边已经有了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滴血滴在上面,鲜红鲜红的。
这就是爱信不信的意思了,温瑾悲催地想。
好在温瑾的妈妈常年在外面打工,跟他完全就是两套作息时间,一周碰面的时间也就那么一两回,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最近几天不太开心,听到解释说是高中学习压力大,便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温瑾把那诡异的合同放书本里夹着,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把它拿出来尝试对话。但那张纸却一直停在最后要他签字的地方,如同真的死物一般,不再与少年有任何交流。
倒是温瑾,一个星期下来,病急乱投医地跑了不少江湖骗子的驻地,算命的神棍圈子里早传开了这么一个人傻钱多的小子,每次都是装神弄鬼地胡说一通,骗走他不少生活费。
几天过去,温瑾一个靠谱的答案都没找到,人先瘦了好几圈。
算算时间,要那破纸说的是真的,他只能活二十来天了。
季凉川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他在那合同上注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神识,平时也不着急管他。这小孩儿倒是清奇,本是鬼目选择的宿主,按理刚长到睁眼就会被鬼目夺舍,却还算一路有惊无险地活到了现在。几天前在茶馆门口时他看了这孩子的眼睛,鬼目的气息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连季凉川都差点错过。
不过也好,鬼目这稀奇货,一旦被发现了必是一番争夺,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季凉川到不担心这笔大单子会跑,只道这小孩还没真正见过市面,等知道怕了,自己自然会签了那合同。
目前比起这个,眼下比较棘手的是另一个情况。
天地间本来就人少,清净。今天却不知道楼下发什么疯,吵吵闹闹的听得季老板脑袋都跟着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