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季凉川少见地出现在了店里。
作为一个相当佛系的老板,这人和自己的茶楼宛如陌生人一般,一天到晚神龙见首不见尾,到也完全不担心茶楼失窃。
平常负责开店的是只八哥,也不知道季老板是怎么调教的,通人性通到令人乍舌,要真遇到个不怀好意的客人,那叫喊起来的声音能搅得一整条街不安宁。
季凉川和几个眼熟的常客一点头打了招呼,拖拖拉拉走到门口,只一招手,那架上的八哥便一拍翅膀忽悠一下稳稳落在他的胳膊上,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季老板可是难得一见的打卡点,这么一出现,瞬间吸引了街上不少人的目光,连带着隔壁猫咖的生意都好了不少。他倒也全然不在意周围那些目光,兀自挑了个前门院子里的阳光地里坐下,就着清水细细地擦拭其几个闲置的茶具。
他擦得很慢,目光一刻没有分神,丰富手里的不是泥胚的粗糙茶壶,而是什么玉雕的及其易碎的蛋壳。他似乎并不在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看得人心里都连带着放轻呼吸,平静下来。
突然,季凉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皮一抬看向街上喧闹的人群,手腕不着痕迹地一勾,刚擦好的一只小盖以及其刁钻的角度,骨碌碌地从另人眼花缭乱的无数只脚下穿过去,准确的在一双不知道谁的运动鞋下停住。
那鞋的主人丝毫没有察觉,一脚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小盖一命呜呼。
季凉川这才甩甩手上的水,整理了一下袖子,看着那个茫然的少年。
少年弯腰捡起了碎掉的小盖,看见好整以暇倚在门口的季凉川,本就薄的脸上瞬间飘上红云,只得匆匆忙忙挤过人群,捧着几块碎片朝他走来。
“不...不好意思啊,”少年拘谨地低着头,“请问这个是你的吗?”
季凉川微微俯身,黑得看不见光的眼睛顶着他眉心看了一会,不急着说话。
少年尴尬得像冒了烟的烧水壶,声音猫叫一般小了下去。
“嗯。”季凉川答了一声,继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个...不好意思我把他踩碎了,这个多少钱,我赔给您,太抱歉了!”
“小玩意,不值钱。”季凉川继续心不在焉。
少年更加忐忑了,他看看非常不落凡俗的男人,和这间朴素的茶馆,脑补了一整部大隐隐于市的古董店世外高人的小说,觉得自己真是到大霉,只恨自己走路不长眼。
“要赔的,要赔的。”少年如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一只手乱七八糟地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硬往季凉川手里塞。
“您看,这是我的学生证,我叫温瑾,南湖三中的学生,您说赔多少,我把学生证压在您这里。”
季凉川仍在出神,压根没听这叫温瑾的小孩儿嘴里讲的什么。不过这些动静又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季凉川叹了口气,直起腰,一只手在温瑾肩膀上轻轻一推,温瑾便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像是掉进棉花里一般,再一睁眼,面前哪还有什么男人,他被人群季得踉跄一下,站稳脚步后朝茶楼一看,长发的老板低着头擦着手里完好无缺的盖子。
温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觉得自己走了片刻的神,却又不记得自己想了些什么,便只是莫名其妙得朝季凉川看了一眼,扑棱了一下脑袋走了。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季凉川终于不再折腾那些个茶具,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又回到他的二楼睡觉去了。
正值夏秋之交,天黑的算晚,夕阳还没有从天边落下去,路边的灯却已经尽职尽责地开了,有些人家晚饭吃的早,这会儿都在小区里散步消食。
温瑾摘了耳机,长出一口气合上试卷,走到窗边活动着浑身酸软的筋骨。
楼下很是热闹,跳广场舞的大妈开始聚集,和篮球场上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又免不了一顿小摩擦。温瑾呆呆地看了一会准备收回目光,忽然,他呼吸一滞。
只见广场正前方的角落里缓缓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对着前面下棋的老大爷伸出一只阴森森的鬼手。那手几乎就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裸露的地方全是淤青,皱皱巴巴,尖利的指甲探向那大爷的后心。
温瑾睁大了眼睛,本能地想大叫却又死死地咬着牙关。那鬼手已经钻进了大爷的身体里,几缕肉眼可见的光线被它从那身体里拽出,很快地被那黑雾吞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