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前一秒还笑呵呵的大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张着嘴,脖子向后仰去,不过瞬息间便白眼一翻,抽了骨头一般倒在地上。
温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耳畔一片嗡鸣,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那鬼影吃饱喝足,黑雾膨胀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慢慢转了个方向。鬼影是没有眼睛的,温瑾却凭空生出了一种它在看他的错觉。
他来不及拉上窗帘,鬼影已经朝着他一跃而来!
半大的少年惊叫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只顾着闭上眼睛,四肢并用地往墙角爬去。
然而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发生,房间里仍然安安静静,温瑾用胳膊护住脑袋,睁开一条眼睛缝看去。外面仍旧一片烟火祥和,连鬼影的毛都没看见一根。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一步一挪到了窗边,小心翼翼地扒着窗台向外面看去。
那大爷还是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大圈人,有人提议心肺复苏的,有人跑来跑去打120的,还有人举着手机看热闹不嫌事大,帮忙添乱的什么都有。
温瑾一口浊气长呼出去,这时才发觉自己腿已经软了,干脆像条没骨头的鱼似的滑坐下去。
好不容易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他看见自己前方落下的一张A4大小的纸,有些疑惑地捡了过来。
那纸还很新,连一道折痕都没有,上面是四个手写的字:
天地合同
温瑾把纸翻来拂去看了一遍,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这时,那纸在他手里突然轻轻抽动了一下,四个大字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样消失了,随即又浮现上一行小字。
“凡俗遇巧,误开鬼目,能视众鬼主,不祥。”
“此间污秽非钝体可承,至阴之物着至阳之体,月余,七窍流血,亡。”
“什么东西?”温瑾庆幸自己上语文课还是有在听讲,至少这些绕口的东西还是能认识个七七八八,只是内容让他心里一阵恶寒。
很快,白纸上字迹消失,又浮现出新的内容:
“所幸我道人怜悯,愿除邪框正,收眉心火一缕,为君解忧,立字为契。”
看到这里,温瑾明白了,这诡异的“合同”上的字翻译过来就是“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一个月内定有血光之灾,贫道这里有一法宝,可帮助施主度过劫难,什么?收钱?不不不我们降妖除魔不收钱,支付宝扫一扫这里转九千是个心意”。
放在平时或他人身上,大概会嗤之以鼻一番觉得是什么新型诈骗技术。但温瑾却在心里颠了几颠。
他自小于他人不同,根据他爸妈讲的,他刚出生那会儿话都不会讲,却对环境相当敏感,每次只要一会老家那种阴气中的地方便哭闹不止,动辄生个大几千的小病。长大后更是诡异,天天就是挣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空地方看,拉都拉不走,非说那里有人。
他妈妈冯女士生怕自己的孩子中了什么邪,从大医院到路边算命的地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光是符纸泡的水就喝了不少,甚至差点为了他皈依佛门。
好在温瑾懂事后就渐渐消停了,到不是那几碗水真有什么作用,而是他知道自己这样是与他人不同的,不同就是不好,就是异类,会被人笑,被人担心,被人害怕。
小小的温瑾觉得身边人看他的眼神比角落里怎么叫都不答应的小影子更吓人,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像正常人一样每天吃饭睡觉磕牙打屁。被他这么一无视,那些妖魔鬼怪反而很少来找他了,到后来,温瑾甚至觉得那些偶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黑影只是他的错觉,是他的心理暗示罢了。
但这么十几年,他从未像这几天一样见到这些东西的次数这么频繁,甚至开始与他有了互动。
这回他骗不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