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说我赢了,其实我有回答过你,因为是我先喜欢你的。”
湛蓝的眼睛像漩涡,将她深深吸引。
“比你所认为的,还要更早。”
这一刻,千夏如释重负般得到了解脱。
她放下了所有疑虑,她应该去相信每一天和仙道的相处中所感受到的爱意,而非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置顶,与一个早就翻篇的人所带来的迷雾。
谁,能没有过去?
千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仙道搭在椅背上的手,她的手指从他的指背慢慢滑到他的指尖,然后停在那里。仙道翻过手掌,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在码头边的长椅上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远处的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那之后的日子,变得很轻。
胸口不再隐隐作痛,曾今所感到的压抑消失了,变成了某种踏实的东西,像冬天胸口前的棉被,轻盈而温暖。
千夏没有再提起从前,仙道也在没有特意告知她的某天将她的账号置顶,这是她很后来才发现的。
偶尔翻开line,看见仙道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上方,她会忽然觉得幸福如此简单,信任像呼吸一样是种本能。
九月,千夏通过了试用期,正式转为律所的助理。
工资涨了一些,她开始往家里的冰箱多买一种水果。仙道总是问她为什么每次只吃一片,还要整箱整箱的往家里搬,到最后都便宜了他。答案是,因为Akira酱只喜欢柑橘类的水果,尤其是酸到眉毛也掉下来的柠檬,可柠檬并不能多吃,那样一来吃不够水果的人纤维素摄取不足,再后来……
没等千夏列举完对水果挑食的坏处,仙道吞下最后一片爱媛橙,手也不洗就捏住了她的脸颊。千夏被一股浓郁的橙香偷袭,酸涩而甜腻的滋味充斥着鼻腔,她大喊着“手!手!”,仙道表示既然脸被他弄脏了不如去洗脸。他将她带进浴室,又改变了主意说“不如一起洗澡”。
至于为什么,因为“谁让有人在质疑我的身体素质好不好”,“试一下就知道了”。
十月的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千夏在看下周开庭的资料,仙道在旁边翻一本广告年鉴。他突然提到来年新年假期要不要租车自驾去箱根泡汤,感兴趣的话温泉旅馆要早点定,毕竟那是全民出游的重要节日。千夏思考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问:“也不用和家里过吗?”。
仙道翻书的手没有停,只是淡淡地说:“不联系。”
“嗯,那就早点定吧。”
千夏没有追问,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保持着某种默契,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带着各自的阴影,但在同一个方向延伸。
十一月,横滨开始点灯,港未来的那条路上挂满了蓝色的灯,每晚都有很多人拍照。两人散步经过的时候,千夏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仙道站在她身后,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有余,他把剩下的部分塞进她大衣领口里,动作很自然。
“好看吗?”
千夏问,看着那些灯。
“你比较好看。”
仙道说情话时从不脸红,而她无论听多少次,都会害羞的悄悄低下头。
十二月,街上开始放圣诞歌。
千夏在律所的年会上抽中了一盒高级巧克力,带回家放在茶几上,说平安夜再吃。仙道看了一眼,说等不到那时候了,拆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你一颗我一颗地吃完。千夏靠着他的肩膀,电视里在播什么无人在意,只是那样坐着,听他剥糖纸的声音,一下,一下。
圣诞节的前一天,仙道遇到圣诞特辑前全公司加班,电话里的意思是可能不仅赶不上晚饭,还要搞通宵。千夏提醒他三次记得要吃便当,如果连便当都来不及吃的话就买个三明治,总比忙起来什么都不吃来的好。仙道没有急急忙忙挂电话,反倒是叮嘱她因为是节日,他不在可以去找朋友过,如果一个人吃也不要亏待自己。
“把我的那份也吃了。”
仙道请她尽情提高餐食预算,凭账单和明天的陪睡报销。
“陪……陪睡!?”
类似这种调情的话语总会出现在日常中,千夏习惯了,却也难免担心这通电话到底在哪里打的,就不怕被同事们听见吗?
“哎呀呀,我给千夏买了礼物,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仙道开始撒娇,颇有明知故犯的意味。
“可是我也给你买了礼物!”
千夏不甘示弱道。
这样啊……仙道假装为难,很快憋着笑给出解决方案。
“那就各陪对方一次,怎么样,律师小姐?”
千夏噗嗤笑出声,这人皮还真厚,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知……知道了。”
下班后一个人去了超市,买了食材,千夏准备自己做点什么,顺便替仙道送去。走到生鲜区的时候手机震了,仙道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公司楼下的圣诞树。
很大,挂满了金色的灯,配文:「明年家里也买一棵小的?」
千夏看着那行字,站在超市的货架前笑了。旁边的老太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起笑容,把一盒草莓放进购物篮。
回家后换上家居服,把草莓洗了装盘,开始准备晚饭。
锅里的汤刚滚起来,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快递,擦了手去开门。
仙道站在门口,身着灰色大衣,围巾围到下巴,鼻尖和颧骨被风吹得发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不大,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他站在走廊的灯光里,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雨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很小,像是雾。
“怎么回来了?”
千夏侧身让他进来,又追问,怎么没带伞。
仙道没有跟着进门,而是站在原地,微笑着叫唤她。
“千夏。”
千夏的手还扶着门把,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他的脸在明暗之间晃了一下,但那双眼睛始终明亮。
他递过纸袋。
千夏接住,很轻。
她低头看那条银色的丝带,系得很仔细,蝴蝶结的两边一样长。
“现在打开吗?”
她问。
仙道点了点头。
千夏解开丝带,打开纸袋,里面躺着一个很小的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和纸袋一个颜色。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没有任何表情变换,只是安静地等着,像他做每一件事那样。
耐心地,不紧不慢地,给她时间。
千夏打开盒子,是一枚戒指。
没有夸张的钻石,细细的一圈铂金,中间嵌着一颗很小的钻,光线落在上面的时候会闪一下,像一滴水。
千夏盯着戒指看了很久。
直到走廊的灯又灭了,这一次没有再亮起,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没有准备很长的话。”
仙道说,灯突然在头顶发出亮光。
“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他顿了顿,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而变得严肃而认真。
“所以只问一句。”
他握着她的手,举起戒指在半空。
“愿意吗?”
戒指触碰到指尖,铂金的触感微凉。
千夏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轻轻地将手指伸了进去,很细的一圈,戴在她手上刚刚好。
他什么时候量的手寸?什么时候悄悄买的?什么时候开始酝酿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加班是幌子吗?为了在这浪漫的平安夜给她一个惊喜?可是公司楼下的圣诞树又是怎么一回事?
好多疑问,千夏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嗯。”
知道她愿意,愿意与他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