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隅羡的心，像是被温水烫了一下，微微发暖。这是他来到樾兮朝堂后，第一次有人这般坦荡地护着他，不问缘由，不问身份。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傅隅羡与温景辞的关系愈发亲近，有时两人会在月下对弈，有时会一同品评古籍，更多的时候，是温景辞抚琴，傅隅羡静坐听着。

只是傅隅羡发现，温景辞的琴声里，偶尔会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那日雪后初晴，后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温景辞抚完一曲《广陵散》，指尖还停在琴弦上，望着漫天的残雪，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傅隅羡问道。

温景辞回过神，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向往：“我自幼便爱听江湖故事，总想着，能有一人执剑江湖，我便抚琴相和。剑啸长虹，琴音袅袅，那该是何等快意的光景。”

他出身太傅世家，自小被拘在礼法之内，读书习琴，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从未有过片刻的恣意。执剑纵马，那是藏在他心底多年的梦。

傅隅羡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温景辞眼底的向往，指尖微微蜷缩。

他会。

他是鸩延的太子，自幼便由太傅亲自教导剑法，鸩延皇室剑法，潇洒凌厉，冠绝天下。若是寻常时候，他定会拂袖而起，与温景辞琴剑和鸣，圆他一场江湖梦。

可他不能。

荒山之上，他不过是抬手用折扇挡了傅圻俟一剑，便被认出了皇室剑法的路数，暴露了身份。那一次的惊悸，至今还刻在他的骨血里。

他如今是羡铃，是樾兮的新科状元，不能是傅隅羡，更不能是那个会使皇室剑法的亡国太子。

一旦他再动剑，一旦被人认出，不仅是他自己，连带着护着他的温景辞，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温景辞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羡兄不必介怀。”

傅隅羡抬起头，看着温景辞澄澈的眼睛，喉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话：“抱歉。”

温景辞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重新拨动琴弦，琴声清逸，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温柔。

“无妨。”他轻声道，“能有羡兄听我抚琴，便已是幸事。”

傅隅羡垂下眼帘，看着落在衣襟上的梅花瓣，心头一片酸涩。

他看着温景辞抚琴的侧影，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多想，能为他执一次剑。

可他不能。

这世间最无奈的事，莫过于，你明明懂我所有的梦，却只能笑着，说一句抱歉。

琴声袅袅，飘出后园，飘向那片苍茫的天空。

而边关的捷报，恰在此时，传入了皇城。

傅圻俟的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朝堂之上。

傅隅羡握着衣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温景辞的琴声，顿了顿，又缓缓响起，只是那旋律里，似是多了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