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傅圻俟成长篇—

自那夜傅府惊澜之后，京城的日子，便多了几分旁人不知的暗涌。

傅圻俟依旧日日上朝，目光黏在傅隅羡身上的时间，只增不减。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淬着恨的钩子、痴的网——恨他的避如蛇蝎，痴他的月白身影，恨与痴缠成一团，勒得他心口发紧。

傅隅羡却愈发避着他，朝堂之上，刻意垂眸，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分他半分；散朝之后，更是脚步匆匆，像是身后跟着索命的厉鬼，连衣角都不肯让他碰着。

傅圻俟的心头，怒意与执念交织，却又被那偶尔飘过的清冽香气，勾得寸寸发软。他看着傅隅羡的背影，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这般拉锯下去，终非长久之计。

要将傅隅羡牢牢攥在手里，光有国师的名分，不够。

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是能让整个大靖，都匍匐在他脚下的威势。

唯有如此，才能将傅隅羡，锁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锁到他再也避无可避，锁到他只能看着自己，锁到他就算恨，也只能恨着自己一个人。

而庭院里的琴音剑影，却成了京城里一道隐秘的风景。

沈彻自那夜与温景辞月下合奏舞剑之后，便像是着了魔。一得空，便往温府跑，连傅圻俟教他的剑法，都多了几分琴音的柔婉。

温景辞的庭院里，总是摆着一张石桌，一架古琴。沈彻来时，不必多言，只消抽出腰间长剑，温景辞便会抬手拨弦。

琴音时而清越如流水，时而激昂如战鼓。沈彻的剑，便跟着琴音的节奏，翩然起舞。剑光掠起，带起院中的落花，与琴音相合，宛如一幅流动的画。

两人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默契无间，不过短短月余。

沈彻的剑，越来越凌厉，却又多了几分琴音的柔和；温景辞的琴，越来越沉稳，却又带着几分剑影的锋芒。

月光之下，沈彻收剑入鞘，额角沁着薄汗，看向温景辞的目光，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温景辞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抹温润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两人相顾无言，只余琴音袅袅，落花簌簌。

心动的情愫，在眉梢眼角流转，却谁也未曾点破。

沈彻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傅圻俟给的，他此生都应当为傅圻俟马首是瞻。而温景辞，是傅隅羡的挚友，是他本不该接近的人。

这般心思，只能藏在心底，连同那月下琴剑的默契，一并成了不能言说的秘密。

而傅圻俟的谋划，也在暗中，一步步铺展开来。

他先是借着北境边防之事，屡屡向皇帝进言，调拨粮草，更换将领，将自己的心腹，安插进禁军与边防军之中。那些被换掉的老臣，要么是曾轻视过他的，要么是曾与傅隅羡有过往来的——他要的，是将傅隅羡身边的人，一个个拔掉，让他彻底孤立无援。

而后，又暗中联络那些对皇帝不满的旧臣，许以高官厚禄，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他的手段狠辣，却又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踩在皇帝的软肋上——年迈的帝王，最信的是战功，最缺的是安稳，最怕的是内乱。

皇帝年事已高，本就多疑，又被傅圻俟的战功与忠心蒙蔽，竟丝毫未曾察觉，这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

唯有傅隅羡，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他看着傅圻俟在朝堂之上，权势日益煊赫，看着那些被提拔的将领，皆是傅圻俟的心腹，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他的血肉，提醒着他多年前的那场国破家亡。

他去找温景辞，眉宇间带着忧虑，指尖攥得发白：“景辞，傅圻俟此人，野心不小，恐非池中之物。”

温景辞抚着琴弦的手，微微一顿，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音。他抬眸看向傅隅羡，眼底带着一丝凝重：“我知道。只是他如今圣眷正浓，手握兵权，我们无凭无据，根本动不了他。”

傅隅羡沉默了。

他想起鸩延国覆灭的那一日，也是这般，权臣当道，忠良被黜，最终，国破家亡。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而傅圻俟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那一日，早朝之上，皇帝忽然口吐鲜血，倒在龙椅之上。百官大惊，乱作一团。傅圻俟当机立断，命禁军封锁皇宫，又以国师之名，暂代朝政。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却没有半分悲戚，只有蓄谋已久的冷光。

太医诊治之后，皆言皇帝是积劳成疾，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