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傅圻俟成长篇—
傅隅羡几乎是凭着一口气,踉跄着冲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撞开寝殿的门,反手死死抵住,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晚风吹拂着他泛红的耳尖,那股属于傅圻俟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却像是黏在了身上,钻进了衣料的纹路里,怎么搓洗都散不去。
脸颊的绯红迟迟不退,傅隅羡抬手,指尖触到自己发烫的皮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长廊上的画面。
那个骤然收紧的怀抱,那双有力的臂膀,还有傅圻俟埋在他颈窝时,粗重又贪婪的呼吸——那呼吸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近乎掠夺的占有欲,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吞进肚子里,刻进骨血里。
为什么?
傅隅羡蹙着眉,心头乱成一团麻。
恨他入骨的人,怎么会突然抱他?抱了也就罢了,还要那样疯狂地嗅闻……那模样,简直像只被激怒又被蛊惑的野兽,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执念。
傅隅羡的耳尖更红了,他烦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灼热的呼吸,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不敢再细想,匆匆洗漱完毕,便钻进了被窝。可闭上眼,眼前全是傅圻俟那双沉沉的眸子,还有他嗅闻时,眼底翻涌的、分不清是恨是痴的光。
傅隅羡翻来覆去了许久,才逼着自己放空思绪,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傅隅羡起了个大早,刻意避开了上朝的高峰时段,却还是在宫门口,与傅圻俟撞了个正着。
彼时,傅圻俟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双手抱胸地站在宫门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已等候多时。那双眼睛里,藏着昨夜未散的戾气,还有一丝没被压下去的期待,像钩子一样,勾着傅隅羡的衣角。
傅隅羡的脚步猛地一顿,昨夜的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身躲开。
可傅圻俟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
“羡大人。”傅圻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昨夜辗转反侧,硬生生熬出来的疲惫。
傅隅羡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拱手道:“傅...傅国师。”
三个字,说得简洁又疏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傅圻俟的眼睛,生怕对上那双过于灼热的目光,被烫出一个洞来。话音刚落,他便匆匆绕过傅圻俟,快步朝着宫门内走去,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傅圻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郁。躲他?他竟然躲他?
昨夜那点失控的贪恋,瞬间被碾碎成尖锐的恨意。他就这么嫌恶自己?嫌恶到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早朝之上,皇殿内,百官列坐。
傅圻俟坐在国师的位置上,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傅隅羡的后背上。他看似在认真听着皇帝讲话,实则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怒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傅隅羡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在防备什么——防备他这头随时会扑上去的野兽。
傅隅羡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开了那道过于直白的视线。
他的小动作,尽数落入傅圻俟的眼中。
傅圻俟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躲吧。
越躲,他越是要将人抓在手里。越是嫌恶,他越是要逼着傅隅羡,看着他,记着他,哪怕是恨,也好过视而不见。
散朝之后,傅隅羡几乎是第一个冲出皇殿的。他脚步飞快,朝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傅圻俟追上。
傅圻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心头的怒意,像是野草般疯长。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路过的太监都吓得屏住了呼吸,不敢靠近。
越是见不到傅隅羡,越是闻不到那股清冽的香气,傅圻俟心头的戾气,便越是汹涌。那股香气像是一味药,能压下他浑身的躁郁,没了这味药,他便成了一头困兽,随时都可能挣脱枷锁,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傅国师,陛下召您去御书房一趟。”
傅圻俟压下心头的戾气,冷声道:“知道了。”
御书房内,皇帝正埋首于奏折之中,见他进来,抬了抬手,笑道:“傅国师来了,坐。”
傅圻俟依言落座,心头的烦躁,却丝毫未减。满屋子的墨香,都盖不住他心底那点翻涌的、想要见傅隅羡的执念。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他,缓缓道:“你如今身为国师,身兼重任,身边却连个得力的人手都没有。朕思来想去,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想推荐给你。”
傅圻俟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此人名叫沈彻,是禁军统领的侄子,身手了得,性子也沉稳。你且收下他,让他跟在你身边,既能护你周全,也能替你分忧。”皇帝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劲装的少年,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对着傅圻俟躬身行礼,声音响亮:“属下沈彻,见过傅国师!”
傅圻俟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起来吧。”
就这样,沈彻成了跟在傅圻俟身边的人。
白日里,傅圻俟教他练剑习武,沈彻学得认真,一点即通,倒是个可塑之才。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驱散傅圻俟心头的烦躁。练剑时,他的剑锋一次比一次凌厉,像是要把心底的戾气,都砍进空气里。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
傅圻俟站在庭院里,看着那轮皎洁的明月,眼底的红,一点点漫上来。他攥紧了拳头,骨节作响,心头那点执念,像是野草般疯长——他要去见傅隅羡,他要闻闻那股香气,不然,他今晚一定会疯掉。
傅圻俟转身,目光沉沉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彻:“备马。”
沈彻愣了愣,连忙应道:“是!”
两匹快马,疾驰在京城的街道上,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
不多时,便停在了傅隅羡的府邸门前。
傅圻俟翻身下马,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抬脚,狠狠踹开了傅府的大门。
“砰——”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守在各处的士兵,看到是傅国师,纷纷都不敢上前阻拦,只敢缩着脖子,偷偷观望。
傅圻俟大步流星地朝着傅隅羡的寝殿走去,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沈彻紧随其后,一脸茫然,看着那些士兵躲闪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寝殿内,烛火摇曳。
傅隅羡正坐在案前,批阅着今日的奏折。昏黄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他握着狼毫,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神情专注而惬意,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份惬意,却在寝殿门被猛地踹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砰——”
傅隅羡吓了一跳,手中的狼毫掉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门口。
只见傅圻俟一身玄色劲装,周身带着凛冽的戾气,大步走了进来,反手又将门狠狠关上。门板撞击墙壁的声响,像是砸在傅隅羡的心上,震得他指尖发颤。
“傅圻俟!”傅隅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傅圻俟一步步逼近,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深夜造访,不知……”
话还没说完,傅圻俟便猛地伸出手,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极大,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疼得傅隅羡蹙紧了眉头。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傅圻俟推着,一步步往后退去,直到后背即将抵住冰冷的案几,傅圻俟却突然愣了下来。
傅圻俟的眼神猩红,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他看着傅隅羡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惧意,心头的烦躁,却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那股清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勾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原来他的靠近,会让傅隅羡露出这样鲜活的模样——不是朝堂上的云淡风轻,不是疏离客套的浅笑,是真真切切的、属于傅隅羡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