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傅圻俟成长篇—
朔风卷着黄沙,刮过雁门关的城头,发出呜咽似的嘶吼。
傅圻俟勒住马缰,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关隘。青灰色的城砖上,斑驳的血迹层层叠叠,风一吹,仿佛能听见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城门下,进进出出的士兵们个个面带风霜,甲胄上沾着泥污与血痕,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他的手里攥着玄机子的推荐信,指尖的薄茧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身后的行囊里,血弦安静地躺着,剑鞘上的锈迹早已被煞气浸染成暗红,像是蛰伏的凶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择人而噬。
“来者何人?”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长枪一横,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一身粗布黑衣,带着几分警惕。
傅圻俟没有说话,只是将推荐信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信纸,扫了几眼,脸色微微一变。他抬头打量着傅圻俟,见他身形挺拔,眉眼间戾气沉沉,却又透着一股逼人的锋芒,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原来是玄机子道长举荐的人。跟我来吧,将军正在中军帐议事。”
傅圻俟点了点头,跟着守卫进了城。
雁门关内,处处都是肃杀之气。练兵场上,士兵们的呼喝声震耳欲聋;伤兵营里,哀嚎声与草药的苦涩气息交织在一起;街道旁,偶尔能看见穿着孝服的妇人,牵着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这便是边关。
是傅圻俟选择的路。
他要在这里,磨出一身铮铮铁骨,磨出能与傅隅羡抗衡的力量。他要当上将军,要让那个亡国太子,亲眼看着他如何守住这万里河山,如何将当年的血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血弦在行囊里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应和他的心思。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坐在主位上,面容黝黑,络腮胡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便是雁门关的守将,周霆。此刻,他正看着沙盘上的局势,眉头紧锁。
“启禀将军,玄机子道长举荐的傅圻俟,带到了。”守卫躬身禀报。
周霆抬起头,目光落在傅圻俟身上。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见他穿着朴素,却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不由得微微颔首:“玄机子道长的信,我已经看过了。他说你剑法卓绝,根骨奇佳,是个可塑之才。”
傅圻俟拱手道:“末将傅圻俟,愿为雁门关效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霆笑了笑,指了指沙盘:“好一个效死。如今北蛮频频犯境,雁门关已是三面受敌。我正缺人手,既然你有本事,便去前锋营吧。从伍长做起,若立了功,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是。”傅圻俟没有丝毫异议。
他知道,在这里,资历与出身都不重要,唯有军功,才是立足的根本。
前锋营,是雁门关最凶险的地方。每一次冲锋,都是九死一生。可傅圻俟不怕。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才配得上他心里的恨。
他背着血弦,住进了前锋营的营帐。营帐里挤着十几个士兵,个个都是糙汉子,见来了个生面孔,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
“傅圻俟。”
“傅圻俟?”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俺叫何豹,你叫俺豹哥就行。以后在前锋营,有俺罩着你。”
傅圻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找了个角落,放下行囊,便盘膝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血弦在他的识海里低低地哼着:“这里的血腥味真浓,我喜欢。小子,什么时候才能上战场?我都快憋疯了。”
傅圻俟没有理它。他的脑海里,全是傅隅羡那张温润的脸。还有黑风岭上,那柄被血弦震碎的折扇,那道刺在白衣上的血痕。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恨意在血液里翻涌,煞气在经脉里游走。腰间的静心香囊,早已被磨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股清苦的香气,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若非靠着这香囊残存的一点灵力,恐怕他早已被血弦吞噬,堕入魔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傅圻俟在前锋营里,像是一匹孤狼。他不与人交谈,不与人嬉闹,每日里除了训练,便是练剑。他的剑法狠戾霸道,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每次练剑,都能引来不少士兵的围观。
而他的实力,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着。
血弦吸食着战场上的煞气与血气,力量越来越强。而傅圻俟,也在一次次的生死边缘,摸索着与血弦共存的方法。他发现,只要他的意志足够坚定,便能压制住血弦的凶性,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化为己用。
很快,机会来了。
北蛮的大军,再次进犯雁门关。
这一次,北蛮的首领亲自领兵,号称十万铁骑,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周霆站在城头,看着关外黑压压的敌军,脸色凝重。他沉声道:“传我将令,前锋营为先锋,随我出关迎敌!”
“是!”
军令如山。
傅圻俟握着血弦的剑柄,手心微微出汗。他能感觉到,血弦在剑鞘里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头兴奋到极致的凶兽,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小子,杀!杀!杀!”血弦的声音沙哑而狂热,在他识海里炸开,“杀尽这些蛮夷,你的力量就能再涨一截!”
傅圻俟的眼神变得赤红。他翻身上马,跟着前锋营的士兵们,冲出了雁门关。
关外的旷野上,两军对垒。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杀——!”
随着周霆一声令下,前锋营的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北蛮的大军冲了过去。
傅圻俟一马当先。他拔出了血弦。
剑光出鞘的刹那,一股浓烈的煞气席卷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血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剑身之上,血色光芒暴涨,像是一道血练,划破了天际。
“那是什么剑?!”
北蛮的士兵们看着那柄散发着凶煞之气的长剑,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傅圻俟没有说话。他催动灵力,灌入血弦之中。剑光一闪,便冲进了北蛮的阵营。
血弦的剑锋,锋利得超乎想象。它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寻找着敌人的喉咙与心脏。每一次挥剑,都能带起一蓬血花。
傅圻俟的眼睛里,只剩下杀戮。
他听不见周围的厮杀声,听不见战友的呼喊声,只听见血弦的嘶吼,只听见妹妹临死前的哭声,只听见傅隅羡那句轻飘飘的“没想到,竟还有人认得我”。
恨意,像是最烈的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煞气,像是最毒的蛊,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的剑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北蛮的士兵们在他的剑下,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地倒下。他的身上,溅满了鲜血,白衣染成了红衣,看起来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杀!杀!杀!”血弦的声音越来越狂热,“再杀!再杀!把他们全都杀光!”
傅圻俟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赤红。他分不清敌我,分不清方向,只知道挥剑,挥剑,再挥剑。
一个北蛮的将领,挥舞着狼牙棒,朝着他的头顶砸来。傅圻俟侧身躲过,反手一剑,便将那将领的头颅斩落。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是何豹。
何豹正扛着一把大刀,与几个北蛮的士兵厮杀。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彩,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看到傅圻俟,连忙大喊:“傅小子!小心身后!”
傅圻俟猛地回头。
一个北蛮的士兵,正举着长矛,朝着他的后心刺来。
傅圻俟眼神一凛,反手一剑,便将那士兵的长矛斩断。剑锋顺势划过,那士兵的身体,便被劈成了两半。
可就在这时,血弦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杀了他!杀了他!他身上有你的血!他也是你的仇人!”
傅圻俟一愣。
他看向何豹。
何豹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有北蛮的,也有他自己的。在煞气的影响下,那鲜血的颜色,竟与傅隅羡白衣上的血痕,一模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血弦疯狂地叫嚣着,“杀了他,你就能变得更强!”
傅圻俟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了血弦的剑柄。剑光,指向了何豹的后背。
何豹还在与敌人厮杀,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傅圻俟的脚步,缓缓地朝着何豹走去。他的眼睛里,赤红越来越浓。理智,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杀了他……”血弦的声音,像是魔咒,在他识海里回荡,“杀了他……”
距离,越来越近。
三尺。
两尺。
一尺。
剑光,已经触到了何豹的甲胄。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