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傅圻俟成长篇—
傅圻俟下山的那日,青云门的晨雾还没散。他没跟任何人告别,只往玄机子的竹屋窗台上放了那枚磨得发亮的静心香囊,转身便融进了山雾里。
血弦在剑鞘里不安分地嗡鸣着,像是能嗅见仇人的气息。
“那文臣的车队走的是官道,必经黑风岭。小子,那里林深树密,正好动手。”血弦的声音沙哑又兴奋,在他识海里钻来钻去,“杀了他,你的恨就能泄一半,我的力量也能再涨一截。”
傅圻俟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他一身粗布黑衣,背着血弦,像一道掠影穿梭在林间。指尖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年注灵留下的烙印,每一寸都刻着妹妹临死前的哭声。
三日后,黑风岭。
日头偏西,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虫鸣。傅圻俟藏在一棵古松的虬枝上,目光死死盯着岭下的官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一行车马便出现在视野里。为首的是个白衣男子,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眉目温润,手里握着一卷书,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偏偏被一众护卫簇拥在中间,透着一股难言的贵气。
那便是羡铃。
傅圻俟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人的眉眼,竟和记忆里傅隅羡的脸,有七分相似。
血弦在剑鞘里剧烈地颤抖起来,煞气几乎要破鞘而出:“是他!是他!小子,杀了他!”
傅圻俟的指尖收紧,指甲嵌进掌心,淡淡的血腥味漫了出来。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白衣人。
车队行至岭中,忽然停了下来。羡铃翻身下马,对身后的护卫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林中走走。”
护卫们面有难色:“羡大人,此处荒僻,恐有危险。”
“无妨。”羡铃笑了笑,声音清润如玉,“我自幼习武,寻常匪寇,伤不了我。”
说罢,他便负着手,缓步走进了林子深处,白衣飘飘,竟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傅圻俟眼底的杀意翻涌,他从树上跃下,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树影婆娑,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直到走到一处断崖边,羡铃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跟上来的傅圻俟,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阁下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指教?”
傅圻俟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血弦。
剑光出鞘的刹那,一股浓烈的煞气席卷开来,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血弦兴奋地嘶吼着,在他识海里叫嚣:“杀了他!快杀了他!”
羡铃的笑容淡了些,他看着那柄泛着血色寒光的剑,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好凶的剑,此剑有灵?名为何?”
“你是谁?”傅圻俟的声音沙哑,像是淬了冰。
“在下羡铃。”白衣人平静地回答,目光落在傅圻俟脸上,“不过阁下又是谁?为何要拦我的路?”
傅圻俟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血弦,猛地朝着羡铃刺了过去!
剑光快如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羡铃眼神一凛,身形骤然后退,同时抬手一扬,一柄折扇凭空出现,堪堪挡住了血弦的剑锋。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林。
傅圻俟只觉一股柔和却又霸道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而羡铃的脚步,也踉跄着后退了数步,脸色微微发白。
“好剑法。”羡铃赞了一声,眼神却凝重起来,“阁下的剑法,倒是有几分青云门的路子。”
傅圻俟没有理会,他再次挥剑,招招狠戾,招招致命。血弦的煞气越来越重,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血弦的嘶吼和妹妹的哭声。
羡铃的应对却从容得很,他的招式行云流水,看似柔和,却偏偏能化解血弦的凶煞,分明是舞扇,却使出一种执剑的感觉。傅圻俟越打越心惊——
这套剑法,分明是鸩延国的皇室剑法!
“你不是羡铃!”傅圻俟猛地一声怒吼,剑光陡然暴涨,“你是傅隅羡!”
羡铃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着傅圻俟,眼底的温润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没想到,竟还有人认得我。”
承认了!
他真的是傅隅羡!
真的遇到他了!
傅圻俟的脑海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切都是傅隅羡害的,妹妹冰冷的身体,皇城冲天的火光,傅隅羡那张虚伪的笑脸,瞬间在眼前交织。
恨意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血弦!”傅圻俟低吼一声,将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身。
血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剑身瞬间被血色覆盖。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四肢百骸,傅圻俟的眼睛变得通红,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他失控了。
“杀了他!杀了他!”血弦疯狂地叫嚣着,操控着他的身体,朝着傅隅羡扑了过去。
剑光如血,想直刺傅隅羡的心脏。
傅隅羡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人的力量竟会突然暴涨到如此地步,此剑灵真是凶险非常!他仓促间扬起折扇,再次挡住剑锋,只听“咔嚓”一声,折扇竟被生生震碎!
同时,一股巨力传来,傅隅羡的右臂猛地一麻,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衣。
傅隅羡的手臂被彻底震伤了。
他踉跄着后退,靠在枯树干上,这树看起来年代悠久,直径数寸,看着步步紧逼的傅圻俟,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傅圻俟紧紧逼近、越靠越近,他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他的颈动脉,就能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