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香气。
傅圻俟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向腰间。
那个灰褐色的香囊,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一缕极淡的香气,从口子里飘出,钻入他的鼻腔。
那香气很淡,却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进了他的识海。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
玄机子递给他香囊时,那双带着怜悯的眼睛。
林清晏给他包扎伤口时,那句心疼的“师弟,你不必这么拼命”。
何豹拍着他的肩膀,咧嘴笑着说“俺叫何豹,你叫俺豹哥就行”。
还有妹妹。
妹妹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虚弱地说:“哥哥,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不是为了杀樾兮的百姓。
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些,傅隅羡没有护住的人。
守护那些,和妹妹一样,渴望着和平的人。
“不行——!”
傅圻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猛地收回了剑光,灵力逆行,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弦的声音,戛然而止。它像是受到了重创,在剑鞘里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委屈的呜咽声。
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理智,一点点地回归。
傅圻俟的眼睛里,赤红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清明。他看着眼前的何豹,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看着他拼死厮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差一点。
他差一点,就杀了自己的战友。
差一点,就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傅小子,你怎么了?”何豹解决了眼前的敌人,转过身,看到傅圻俟脸色苍白,嘴角挂着鲜血,不由得担忧地问道。
傅圻俟摇了摇头,他看着王虎,声音沙哑得厉害:“豹哥,我没事。”
他握紧了血弦的剑柄,剑身之上,血色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北蛮大军,眼神里,依旧带着杀意,却多了一丝清明。
他的恨,还在。
但他知道,他不能被恨吞噬。
他要报仇。
但他更要守护。
守护这雁门关,守护这万里河山,守护那些,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杀!”
傅圻俟再次挥剑,冲进了北蛮的阵营。
这一次,他的剑法依旧狠戾,却不再盲目。他的眼睛里,有了方向,有了目标。
他要活下去。
他要当上将军。
他要亲手,了却那桩血债。
夕阳西下。
厮杀声渐渐平息。
北蛮的大军,溃败而逃。
雁门关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傅圻俟拄着血弦,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晚风卷着黄沙,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与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
周霆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赞赏:“好小子!今日一战,你立了大功!从今日起,你便是前锋营的校尉!”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何豹咧嘴一笑,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傅小子,你真牛!”
傅圻俟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天边的残阳。
残阳如血。
像是妹妹的血。
像是傅隅羡白衣上的血。
他的手,缓缓地握紧了血弦。
剑柄上,残留着他的体温,也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清苦的香气。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他知道,傅隅羡,还在京城,等着他。
血债,终须血偿。
……
夜幕降临。
傅圻俟躺在营帐里,辗转难眠。
血弦在他的识海里,低低地抱怨着:“你今天为什么要收手?那个家伙明明就是你的仇人!杀了他,你就能变得更强!”
傅圻俟闭着眼睛,声音平静:“他不是我的仇人。”
“他是!他身上有血!有血的都是仇人!”血弦不甘心地嘶吼着。
傅圻俟没有理它。他的脑海里,闪过傅隅羡的脸。
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那个温润如玉的亡国太子。
他在哪里?
他在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边关的风沙里,日夜苦练,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他?
傅圻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傅隅羡。
等着我。
等我从边关,带着赫赫战功,回到京城。
等我,亲手将你斩杀。
而远在京城的一座府邸里。
白衣男子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兵书。窗外,月光皎洁,洒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层薄霜。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
侍从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公子,该喝药了。”
白衣男子放下兵书,接过汤药。他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侍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边关传来消息,雁门关守将周霆,大破北蛮。前锋营有个校尉,名叫傅圻俟,剑法卓绝,勇冠三军。”
白衣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傅圻俟……”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耐人寻味的笑意。
“倒挺善战嘛……”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
温润如玉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