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饭下肚,他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洗脸。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渍,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艳丽。
以前在鸩延的村子里,有人说他长得像个姑娘家,将来肯定有福气。
福气?
傅圻俟看着水里的自己,突然就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嘲。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长得好看,救不了妹妹的命,也填不饱肚子。
夜里,他睡在码头的草棚里,和一群流民挤在一起。草棚漏风,雪粒子飘进来,落在脸上,冰凉刺骨。他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攥着那两个铜板,还有那个布包。
布包里的衣裳,带着妹妹身上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妹妹的笑脸。
“哥,你看我采的花!”
“哥,我饿了,想吃你烤的红薯。”
“哥,你说我们以后能去樾兮国吗?听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妹妹的声音,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响起。
傅圻俟的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淌下来,砸在手背上,又冷又涩。
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怕吵醒别人,更怕别人看到他的脆弱。
旁边的流民被他的动静吵醒了,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骂骂咧咧地说道:“哭什么哭?大半夜的,晦气!要死就滚远点死!别在这里碍眼!”
傅圻俟不理会,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受伤的小兽,带着绝望的呜咽。
他想起以前,在鸩延的村子里,他和妹妹住在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里。他每天砍柴,种地,妹妹在家做饭,洗衣服。虽然穷,却很安稳。晚上的时候,他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妹妹靠在他的肩上,听他讲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故事。
可现在,那些都成了镜花水月,成了扎在他心上的刺。
他哭着哭着,突然就笑了,笑得又疯又哑,惊得旁边的流民纷纷侧目。
“笑什么笑?疯子!”有人低声骂道,声音里满是厌恶。
傅圻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狠劲,他盯着那个骂他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疯!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
那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那眼神太吓人了,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傅圻俟低下头,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疯。
他要活下去,要攒钱,要变强,要回去,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他搬过货,扛过木头,给人洗过衣服,甚至去坟地里守过夜,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添了又好,旧伤叠着新伤,像一张网,网住了他的少年时光。
同行的霸凌从未断过。
有人抢他的铜板,有人撕他的布包,有人把他推到河里,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哈哈大笑。
他学会了隐忍。
被抢了铜板,他就再去干活,再去挣。被撕了布包,他就一针一线地缝好,指尖被针扎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被推到河里,他就自己爬上来,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偶尔,他也会反抗。
在那些汉子打得最狠的时候,他会突然扑上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咬断对方的手腕,或者用石头砸破对方的脑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让那些汉子胆战心惊。
有一次,一个汉子抢了他的铜板,还把他的布包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傅圻俟红了眼,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猛地砸在了汉子的头上。
汉子的头破了,鲜血直流,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傅圻俟喘着粗气,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带血的石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野兽。
“谁再敢动我的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我杀了他。”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没人敢说话。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了。
有人问他:“你小子,不怕死吗?”
傅圻俟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不怕。”
他早就死过一次了。
从妹妹埋进土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躯壳,一个装满了仇恨的躯壳。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
傅圻俟怀里的铜板,攒了满满一小袋。他把那些铜板倒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足够了。
足够支付青云门的入门学费了。
他听说过青云门。
那是樾兮国赫赫有名的武学门派,门下弟子数千,高手如云。只要能进青云门,只要能学到武功,他就能变强,就能报仇。
他把铜板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又把妹妹的布包搂在怀里。
他看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青云门的所在地。
他的眼底,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