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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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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傅圻俟成长篇—

傅圻俟是在第三天的中午,踏进樾兮国的边城的。

城门口的守军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枪,眼神锐利得像鹰。他们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尤其是像傅圻俟这样衣衫褴褛的流民。

傅圻俟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渍,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皮肤冻得发紫。怀里的布包被他护得严严实实,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站住!”一个守军拦住了他,长枪的枪尖抵着他的胸口,冷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里来的?”

傅圻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千百遍:“鸩……鸩延来的。”

“鸩延?”领袖的守军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他,其他的守军听到“鸩延”这两个字,不由得笑出声叽叽喳喳讨论着,能听清楚的一句话是“鸩延啊哈哈哈,不过一亡国,手下败将!这小子命也是大,我们不是屠城了吗?”

领袖守军大喊了一声“你们的事情忙忘了吗?这么多人看不到?闭嘴干活去!”,然后转头又看向了傅圻俟这个看起来很可怜的孩子,目光里满是审视,“流民?”

傅圻俟点了点头,没敢说话。他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得人难受。

“搜搜他!”另一个守军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翻他的衣服,动作粗鲁得很,“最近鸩延的奸细多,防着点没错!”

傅圻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护住了怀里的布包。那动作太急切,反倒让守军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怎么?还藏了东西?”守军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奸细?说!”

“不是!”傅圻俟急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一股执拗,“这是我妹妹的……就一件衣裳。”

他小心翼翼地把布包递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布包的口子被他慢慢掀开,里面是一件小小的碎花衣裳,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有几处缝补的痕迹,却叠得整整齐齐。

守军探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满脸的不耐烦,一把将布包扔回给他:“滚吧!别在城里惹事,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傅圻俟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城里。

城里比他想象的要热闹一些,却也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低矮的土屋挤挤挨挨,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野菜和咸鱼,街道上的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带着麻木的疲惫。路边的小摊上摆着一些粗粮饼子,还有一些挖来的野菜,散发着淡淡的、带着烟火气的香味。

傅圻俟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在嘈杂的街道上都能听见。他摸了摸怀里,除了那个布包,就只有几枚皱巴巴的铜板——那是他从鸩延带出来的,不知道在樾兮国能不能用。

他没有身份,没有银钱,甚至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路边的人来人往,心里一片茫然。以前在鸩延的村子里,他还能砍柴种地,能靠着自己的力气换一口饭吃。可到了这里,他什么都没有,连活下去的方向,都找不到。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码头的方向传来了响亮的吆喝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搬货了搬货了!有没有力气大的?搬完这船货,给两个铜板,管一顿糙米饭!手脚麻利的,还能多给一个!”

傅圻俟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立刻朝着码头的方向跑了过去,破旧的草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怀里的布包被他紧紧攥着,随着他的奔跑,一下下撞着他的胸口,像是妹妹在催着他,快点,再快点。

码头边停着一艘大船,船身斑驳,却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扛着麻袋往岸上走,步子沉稳,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汗珠。一个穿着短褂的管事叼着烟杆,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神挑剔得很。

傅圻俟挤到前面,看着管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我能搬。”

管事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瘦得像根竹竿,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不由得嗤笑一声,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就你这小身板?别搬不动砸了我的货!到时候你赔得起吗?”

周围几个汉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小子,回家吃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是!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麻袋的边都碰不起!”

傅圻俟的脸涨得通红,却没有退缩。他抬起头,看着管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能!我有力气,什么都能干。砸了货,我赔!我可以给你白干半个月!”

他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管事打量了他半天,见他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反而透着一股倔强,这才点了点头,烟杆往地上一磕,吐出一口烟圈:“行吧!过来!搬完这船货,要是敢偷懒,一分钱都没有!还得赔我的货!”

“谢谢管事!”傅圻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像是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瞬间有了生气。

他跟着那些汉子,走到船边,深吸一口气,弯腰扛起了一个麻袋。麻袋很重,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刚一上肩,就勒得他的肩胛骨生疼,像是要裂开一样。他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旁边几个汉子发出一阵哄笑。

傅圻俟咬着牙,死死稳住了身形。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脚步却一步一步,稳稳地朝着岸上走。每走一步,脚下的草鞋就渗进一点血,黏糊糊的,疼得他直抽冷气。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凑到他身边,瓮声瓮气地说:“小子,行不行啊?不行就别逞能!这麻袋少说也有百十来斤,你扛着,怕是要把骨头压断了!”

傅圻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割着他的骨头。可他不能停下,停下了,就没饭吃,就活不下去,就不能给妹妹报仇了。

同来搬货的流民里,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瞧着他年纪小,又生得眉眼精致,皮肤比一般的糙汉子白了不少,不似干粗活的,便故意找碴。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挡在他面前,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声音油腻得让人作呕:“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倌?跟哥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搬麻袋强?”

傅圻俟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惹事。在这里,拳头硬的是老大,而他,连活下去的资本都快没了。

他低下头,想绕开那个汉子,继续往前走。

可汉子却不依不饶,伸出手,就要去摸他的脸,手指上的老茧粗糙得很:“长得还挺俊,细皮嫩肉的,摸起来肯定舒服……”

傅圻俟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他猛地偏头躲开,肩膀一抖,硬生生把麻袋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妈找死!”汉子恼羞成怒,抬脚就踹在了他的后腰上,力道大得惊人。

傅圻俟踉跄着扑在麻袋上,胸口狠狠撞在麻袋的棱角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撑着麻袋,慢慢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麻袋,重新扛在肩上,连看都没看那个汉子一眼,继续往前走。

仿佛刚才那一踹,只是踢在了一块石头上。

汉子讨了个没趣,啐了一口,却也没再找他麻烦。他能感觉到,那小子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像是不要命了一样。

旁边的人都看在眼里,有人摇了摇头,有人低声说道:“这小子,命硬。”

傅圻俟听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搬货,挣钱,活下去。

他从中午,一直搬到了天黑。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肩膀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手臂也抬不起来了,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脚下的草鞋早就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沾满了血和泥,疼得他几乎麻木。

管事走过来,数了两个铜板,递给他,铜板上还带着管事手上的烟味:“拿着!那边有饭,自己去盛!还算你小子老实,没偷懒。”

傅圻俟接过铜板,攥在手里,指尖传来铜板冰凉的触感。那一点点凉意,像是一剂良药,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疲惫。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还是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朝着管事指的方向走去。

那里摆着一个大木桶,里面是糙米饭,混着一些野菜叶子,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旁边还有一个瓦罐,里面是浑浊的米汤,飘着几粒米。

傅圻俟盛了一碗饭,找了个角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米饭里混着沙子,硌得他牙疼,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拼命地往嘴里塞。野菜有点苦,他也不在乎,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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