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2
那声震碎长夜的战火轰鸣,传进皇城深宫时,傅隅羡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案头摊开的《农桑辑要》,墨迹未干的朱批,还写着“轻徭薄赋,以安民生”的字样。太子饶有兴致,不知不觉说了一句:
“政通人和,百废具兴。”说着,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窗外的风陡然变得凄厉,夹杂着隐约的哭喊,傅隅羡猛地站起身,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子殿下!”
贴身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敌、敌军破城了!靖安王他……他带着残部退守北门,怕是撑不住了!”
傅隅羡的血液瞬间冻僵。
他踉跄着冲出御书房,只见宫墙之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曾经歌舞升平的宫阙,此刻已成人间炼狱。宫女太监们四处奔逃,昔日威严的禁军,如今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我不是叫靖安王不要再打了吗?”
“别管这些了殿下!快走!”
吏部尚书扯着他的手臂,声音嘶哑,“臣等已备好马车,拼死也要送殿下出城!鸩延不能没有太子!”
傅隅羡回头望去,端阳门的方向浓烟滚滚,那是他三年前立誓要护佑国泰民安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敌军屠城的“欢愉”之地。他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腥甜的气息。
容不得他多想,一群身着朝服的大臣围了上来,将他护在中间。这些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此刻却手持佩剑,眼神决绝得像是要燃烧。
“太子殿下,臣等护您突围!”
“殿下是鸩延的希望,万万不能折在这里!”
马车在宫道上疾驰,车轮碾过满地的鲜血与断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敌军的铁骑紧追不舍,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保护太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吏部尚书扑了上来,用脊背替他挡住了一支冷箭。箭羽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地传进傅隅羡的耳朵。老尚书吐着血沫,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微弱却坚定:“太子殿下……你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傅隅羡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看着身边的大臣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马蹄踏碎了胸膛,有的被长刀砍断了脖颈。鲜血溅在他的锦袍上,染红了那片象征着太子身份的明黄。
“太子殿下!为我们报仇啊!”
“太子……守住鸩延……”
“殿下……活下去……”
临终的嘱托,一句句砸在傅隅羡的心上,像千斤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抖,却哭不出一声。
马车终于冲出了城门,可身后的追兵依旧紧咬不放。大臣们所剩无几,他们护着傅隅羡,一路向着国界的方向狂奔。
当鸩延国的界碑终于出现在眼前时,身边只剩下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敌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那些士兵脸上狰狞的笑意。
三人慌不择路,躲进了一处隐蔽的岩洞。
洞外传来敌军的叫嚣声,火把的光芒映得岩壁忽明忽暗。傅隅羡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的动静,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太子殿下。”
户部侍郎颤巍巍地开口,指着岩洞深处的一个狭小洞口,“您看那个小洞,从那里钻出去,能通到山后的密林。您快逃,我们一会就去找您。”
傅隅羡抬起头,看见两位老臣的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决绝。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户部侍郎猛地推了一把。
“快走!殿下!再晚就来不及了!”
傅隅羡咬着牙,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口狭窄逼仄,布满了尖利的石子,划破了他的衣袍,刮伤了他的皮肤。他顾不上疼,拼了命地往前爬。
爬出去的那一刻,他跌坐在密林的落叶上,回头望去,只能看见岩洞的方向,腾起了一阵火光。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然后是两声短促的惨叫。
傅隅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知道,那两位老臣,引着敌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