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来找他。
洞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密林里恢复了死寂。傅隅羡抱着膝盖,终于压抑不住地哭出声来。哭声闷在喉咙里,像受伤的小兽,带着绝望的呜咽。
他想回去,想和那些忠臣死在一起。
他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打?不是说好了吗?历代基业全毁了……,绝望附上了他全身。
可他耳边回荡着的,是无数人临终前的嘱托——
“活下去。”
“为我们报仇。”
“守住鸩延。”
活下去……
傅隅羡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鲜血淋漓。
世人皆笑他,称他为昏君,可没人知道军权不在他自己手里,不是他带兵打的仗。
他擦干眼泪,站起身,踉跄着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出了山林,眼前是一片热闹的集市。
居然来到了樾兮国国境内,这些老臣怎么想的,带他来把自己国家灭了的国家来干嘛?
街上的人穿着陌生的衣饰,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傅隅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锦袍,那明黄的颜色太过扎眼,绣着的锦纹更是昭示着他的身份。
他躲进一处破败的茅厕,将身上的锦袍撕下大半,只留下里面一件素白的中衣。又将头上的玉冠扯碎,把那些价值连城的玉佩、玉带解下来,用撕下的衣料包好。
再出来时,他已经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攥着那包饰品,走进集市,找了一家当铺。当铺老板见他面生,又瞧着那些饰品成色极好,狠狠压了价。傅隅羡顾不得讨价还价,拿了碎银,转身就走。
他买了两个硬邦邦的窝头,蹲在街角,狼吞虎咽地吃着。粗糙的面渣刮得喉咙生疼,可他却吃得无比认真。
原本金尊玉贵的太子,居然在认真啃窝头?
他想着,他要活下去。
吃完窝头,他打听着,找到了樾兮国最有名的书院。
他用剩下的碎银,买了一身干净的素衣,又买了些笔墨纸砚,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竟混进了书院,成了一名不起眼的学子。
书院里的日子很平静,先生讲经论道,同窗们吟诗作对。傅隅羡坐在窗边,听着那些关于“仁政”“王道”的言论,只觉得讽刺。
他现在连实现“仁政”“王道”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本不想报仇,不想杀戮。毕竟他之前也只想着改善百姓生活,心怀天下心系百姓,哪会想着杀戮呢?想都没想过!他只想救人!他只想像这样,安安静静地活下去,读读书,写写字,了此残生。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忠臣的脸,总会浮现在他的眼前。
吏部尚书吐着血沫的嘱托,户部侍郎决绝的眼神,还有无数人临死前的呐喊——
“活下去。”
“为我们报仇。”
“杀了他们。”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傅隅羡攥紧了手中的笔,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一道深深的墨痕。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明月,眼底渐渐凝聚起一丝坚定。
活下去。
然后,报仇。
为了那些为他而死的人,为了覆灭的鸩延国,为了鸩延百姓。
他必须,顽强地活下去。
除了活下去,最好的就是潜入樾兮国主城;谋得好职位,得皇帝赏识,复仇才能得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