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高一七班就炸开了锅。
靠窗的位置堆着半人高的作业本,后排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扯着嗓子争论下午篮球赛的最后一个球算不算犯规,唾沫星子飞了半桌,旁边的女生嫌吵,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男生的后脑勺,骂了句“吵死了,写作业去”,男生立刻怂了,缩着脖子嘿嘿笑。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脑袋挨着头,手里捏着偷偷带进来的小零食,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叽叽喳喳地聊昨天更新的网剧,时不时发出几声憋不住的轻笑。数学科代表抱着一摞卷子从后门进来,刚走到过道,就被人喊住:“科代表!这道题周末作业要写吗?”“没听清!再说一遍!”科代表被围在中间,手忙脚乱地翻着手里的备课笔记,喊得嗓子都哑了。
谢柠若刚踏进教室,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闹裹住。他放轻脚步走到座位旁,同桌林小满正奋笔疾书地抄着数学卷子,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见他进来,头都没抬,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哥,你可算来了,老班刚才还瞅你位置呢,估计是查人数。”
谢柠若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后门就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江监晃悠着进来了,手里还拎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桶,径直走到谢柠若旁边的空位——他这周刚和老师申请调了座位。
林小满的笔尖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瞄江监,又飞快地低下头,手里的笔却慢了下来,嘴里小声嘀咕:“你俩这黏糊劲儿,再坐一块儿,班里八卦墙都要更新了,估计下周的热门话题就是你俩。”
江监听见了,挑眉瞥了她一眼,没反驳,反而把保温桶往谢柠若桌肚里塞了塞,声音压得极低:“排骨汤,热的,下课记得喝。”
谢柠若没说话,只是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保温桶腾了点位置。
林小满眼尖,瞥见了保温桶的卡通轮廓,忍不住又凑过来,笔尖戳了戳谢柠若的胳膊:“谢哥,江哥天天给你带吃的,你俩是不是有情况啊?我可看见他昨天放学跟你一起走的。”
江监没等谢柠若开口,就伸手敲了敲林小满的桌子,语气带了点威胁:“写你的作业,再打听,下次篮球赛不带你加油了。”
林小满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转头对着卷子龇牙咧嘴,嘴里小声念叨“小气鬼”。
这时候,班长站上讲台拍了拍手,嗓门大得能穿透教室:“安静点!晚自习开始了啊!别等老班过来逮着,全班都得挨骂!”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林小满埋头和卷子较劲,偶尔偷偷瞟一眼旁边的两个人——谢柠若低头写题,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江监没写作业,就撑着下巴看他。
她偷偷撇了撇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人,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高一七班未解之谜:谢哥和江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过多久,前排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坐在第一排的语文课代表正踮着脚往后瞅,手里还攥着一本作文本,看见江监,立刻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喊:“江监!老班让你晚自习去办公室一趟,说调座位的事!”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同学都偷偷笑了起来,后排的男生还吹了声口哨,被班长瞪了一眼才老实。
江监皱了皱眉,没应声,只是转头看了谢柠若一眼。谢柠若笔尖没停,卷子上的步骤写得工整,仿佛没听见那句喊话。
林小满趁机又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柠若:“谢哥,你说江哥是不是为了跟你坐一起,才去求的老班?我猜他肯定磨了老班半天。”
谢柠若没说话,只是指尖的力道重了些,草稿纸上的数字被笔尖戳得有点发毛。
江监听见了,抬手敲了敲林小满的桌子,这次没带威胁,语气淡得很:“再多嘴,下次你抄作业被抓,我可不帮你瞒。”
林小满立刻闭了嘴,悻悻地转回去写卷子,嘴里还小声嘟囔“真没劲”。
又安静了十几分钟,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老班的脑袋探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监身上,招了招手:“江监,过来。”
江监起身时,顺手把谢柠若桌肚里的保温桶往里推了推,怕他碰倒。谢柠若的视线从卷子上移开,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林小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旁边又添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一个板着脸,一个笑盈盈的。
江监跟着老班出了教室,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