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山是被人半扶半架着送回谢家老宅的。

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扯开，脸上还带着几片没来得及消的红痕，是刚才在办公室里被许江的人“教训”时留下的。他一路跌跌撞撞，皮鞋踩碎了院子里的石板缝里的青苔，嘴里还含糊地骂着什么，却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管家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吓得脸色发白：“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谢明山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冲进客厅，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他喘着粗气，眼底满是阴鸷和不甘。

他怎么会栽得这么彻底？

许江的手段狠辣，不仅把他私吞项目资金的证据摆在了桌面上，还捏住了他昨晚把许意带回别墅的把柄。更让他心惊的是，江监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那些他以为早就被掩盖的、见不得光的烂事，竟然被翻了个底朝天。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谢柠若那个小兔崽子。

一想到谢柠若脸上的淤青，想到江监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谢明山的胸口就像是被堵住了，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抬脚踹向旁边的沙发，真皮的扶手被踹得凹陷下去一块。

“逆子……都是逆子！”他低吼着，声音嘶哑，“江家那个小畜生，也敢骑到我头上撒野！”

管家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谢明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

谢明山发泄够了，才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备注着“柠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想起江监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只要谢柠若哪天不开心了，我随时都能再过来拜访你”。

他不敢再动谢柠若了。

不仅不敢动，往后还要小心翼翼地供着。

一想到这里，谢明山的脸色就又白了几分，他恨恨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恐惧取代。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谢明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颓。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谢柠若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傍晚的凉意。他看见客厅里狼藉的一片，又瞥见瘫在沙发上的谢明山，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换了鞋就要往楼梯走。

“站住！”

谢明山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没处发泄的戾气，他抬手指着谢柠若的背影，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你这个逆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学会找人来对付你老子了？”

谢柠若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竹。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谢明山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嘶哑，“江家那小畜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帮着他，反过来咬我一口！”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谢柠若的手指抖个不停：“要不是你，我能栽得这么惨？要不是你，我能被那两个毛头小子拿捏得死死的？你就是个丧门星！”

谢柠若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块没消的淤青在昏暗中格外显眼。他看着歇斯底里的谢明山，声音淡得像水，听不出情绪：“说完了？”

谢明山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噎得一窒，怒火更盛，扬手就要冲上去。

可指尖刚要碰到谢柠若的衣角，他猛地想起江监的眼神，想起那句“随时过来拜访”，手僵在半空，硬生生收了回去，只憋出一句更难听的咒骂：“滚！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

谢柠若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背影清瘦，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楼梯转角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又在他走过后缓缓熄灭，将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留给了客厅里气急败坏又满心恐惧的谢明山。

谢柠若刚走进房间，手机就震了震，是江监发来的消息。

他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螃蟹大王！你到家没？]

[（小狗探头.jpg）]

谢柠若盯着屏幕上的小狗表情包，沉默几秒，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几乎是秒回，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你爸没找你麻烦吧？要是他敢说你一句，你立马告诉我！]

[（小猫挥拳警告.jpg）]

[对了对了，明天早上七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蟹黄包我都看好了，那家老字号的，去晚了就没了！]

谢柠若看着那行字，想起江监昨天在巷口的样子，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才回了句：

[知道了]

江监像是被这三个字鼓舞到了，连发了好几条：

[知道就好！不许迟到！迟到默认同意我的表白????????`??]

[（小猫叉腰.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