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谢柠若揣着手机出门，脸上的淤青还没消，被他用衣领遮了大半。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江监早就等在那儿，手里拎着个油纸袋，看见他就挥了挥手：“这儿！”

谢柠若走过去，接过纸袋，是热乎的蟹黄包。他咬了一口，没说话。

江监瞥了眼他的脸，没多问，只递过来一瓶温牛奶：“刚买的，喝了暖暖胃。”

两人进了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监摊开作业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谢柠若对着一道题发愣，脑子里乱糟糟的。

“卡壳了？”江监凑过来，手指点在草稿纸上，“辅助线这么画，昨天老师讲过。”

谢柠若回过神，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果然通了。他“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写步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上，有点晃眼。江监在旁边小声嘀咕，说下午想去巷口的书店转转，谢柠若没抬头，随口应了句“好”。

中途手机震了一下，谢柠若以为是谢明山，摸出来看，是江监的消息，人就在对面，非要发消息：【写完带你去吃炸串，我请客。】

谢柠若盯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敲了个“行”字。

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已经挪了位置。

江监率先合上书，把笔揣进兜里，动作麻利得很：“走了走了，炸串摊的辣酱再不抢就没了。”

谢柠若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被他拽着胳膊往外走，书包带子磕在腿上，一下一下的。

巷口的炸串摊支着红伞，油烟混着香味飘得老远。江监熟门熟路地报菜名，转头问他：“要辣吗？”

谢柠若点头：“微辣。”

两人找了个小马扎坐下，铁盘里的炸串滋滋冒油。江监递给他一串里脊肉，自己啃着炸年糕，含糊不清地说：“周末去城郊的水库钓鱼不？我爸新给我买了竿。”

谢柠若咬了口肉，味道还行，他咽下后才应声：“再说。”

江监也不逼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又往他盘子里塞了一串炸土豆。

江监咬着炸香肠，目光落在谢柠若被衣领遮住的侧脸，顿了顿，还是开口问了：“你脸上那伤，怎么弄的？”

谢柠若夹炸土豆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很淡：“摔的。”

“摔的？”江监明显不信，撇了撇嘴，“摔能摔得这么匀实？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谢柠若没吭声，低头啃着手里的里脊肉串，竹签子咬得咯吱响。

吃完饭后，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谢柠若沿着街边的树荫慢慢走，影子被拉得老长，他抬手扯了扯衣领，把脸上的淤青遮得更严实了些。

江监看着他的背影拐进巷子，才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拨通了许江的电话。

“去谢明山那。”他的声音没了刚才的跳脱，沉了不少。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许江的声音带着点不耐：“你把我当丫鬟使？随叫随到？”

江监靠在路灯杆上，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找到若欢现在的住址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许江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刚才哑了些，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地址发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明山那边，我会盯着，你赶快过来。”

江监轻嗤了一声“感谢许大少扶手相救。”

电话那头的许江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少来这套，地址赶紧发我，别磨磨蹭蹭的。”

“急什么。”江监站直身体，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谢明山那边水深，你别自己莽过去，等我汇合。”

“知道了。”许江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要去谢明山的人那边的事管好你那边人的嘴”

江监沉默了两秒，低声应道：“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眼谢柠若消失的巷子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又落下去，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脚步迈得又快又稳。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许江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等你。】

谢明山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带着一身刚从酒局回来的酒气，正要扯了领带骂两句底下办事不利索的人，抬眼的瞬间，脚步就硬生生顿住了。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许江正懒懒散散地坐着。他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谢明山骤然僵硬的脸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冷光，明明是坐在下属的位置上，偏生透出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压迫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倨傲——毕竟在这繁城，许家的权柄，从来都是他敢称第二，没人敢露头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