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柠若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会儿。耳机里的调子还在不疾不徐地响着，快的慢的，缠得人心尖发痒。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风卷着烟火的气息吹过来，带着点呛人的火药味。谢柠若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回走。身后的热闹还在继续，笑声、歌声、烟火的爆炸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他的脚步很轻，鞋底碾过路边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整个人安静得像融进了夜色里，和这片喧嚣格格不入。

谢柠若不知道为什么，应该是心理作用，他瞥了一眼手机。

江监：[转头]

就两个字，简洁得欠揍。谢柠若皱了皱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秒，鬼使神差地转过了头。

街尾的路灯底下，站着个人。

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那人手里攥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正歪着头冲他笑，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江监。

谢柠若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嘲讽的意思。他下意识地想转身，脚步却跟钉在了原地似的，挪不动分毫。

耳机里的纯音乐还在响，一快一慢的调子缠得人心慌。周围的喧嚣好像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烟火炸开的声音、路人的笑声、小吃摊的叫卖声，全都模糊成了背景板。

他只能看见那个朝他挥手的身影。

江监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手里的糖葫芦还在往下滴糖汁，他毫不在意地往袖子上蹭了蹭，咧嘴笑：“就知道你在这儿。”

谢柠若扯了扯耳机线，没好气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阴魂不散。”

“跨年啊。”江监说得理直气壮，他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把剩下的半串递到谢柠若嘴边，“刚买的，甜的，尝尝？”

谢柠若偏头躲开，下巴抬得老高：“谁要吃你的东西，一股子糖精味。”

江监也不恼，自己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甜得齁人。他看着谢柠若故作冷淡的侧脸，嘴角勾了勾：“大哥哥，我迷路了，你能陪我一起跨年吗。”

谢柠若瞪他：“这两个有什么关联吗。”

“有啊，小朋友迷路了，需要一个家人，能陪他跨年啊。”

江监凑近了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火味，“我跟在你后面好久了，从你家别墅门口出来，我就看见了。”

谢柠若就是觉得心里莫名有点堵。他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外套的衣角，声音硬邦邦的：“你跟踪我？有病。”

“什么跟踪，这叫偶遇。”江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指了指天上炸开的烟火，“你看，今年的烟火比去年好看。”

谢柠若顺着他的手指抬头，一束盛大的烟火刚好在头顶炸开，金红的光洒满了夜空，也照亮了两人的脸。

耳机里的调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周围的喧嚣又涌了回来。有人在喊新年快乐，有人在笑，烟火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谢柠若的心跳快得离谱，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他看着身边笑得灿烂的人，忽然觉得，这跨年夜的烟火，好像真的比往年好看了一点。

江监又把糖葫芦递了过来，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真的很甜，尝尝嘛。”

谢柠若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微微偏过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甜，甜得恰到好处。

他没抬头看江监，却能猜到那人的眼睛肯定弯成了月牙。

风卷着烟火的气息吹过，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谢柠若嚼着嘴里的糖葫芦，嘴上却不饶人：“也就那样吧，勉强能吃，别笑了，你笑起来好难看。”

“大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风里忽然飘来几点冰凉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谢柠若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跨年夜的烟火还在往上冲，金红的光映着白蒙蒙的雪，落在地上，瞬间就化了，只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

“下雪了！”江监扔掉手里的糖葫芦签子，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指尖刚碰到，雪就化了“谢柠若，你看。”

谢柠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雪花不大，却很密，像柳絮似的，慢悠悠地往下飘。路边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雪花穿过那片光，看得格外清楚。

江监突然弯腰抓了一把路边的积雪，那雪还没压实，松松散散的，他攥在手里，捏了个不成形的雪球，轻轻往谢柠若身上扔了过去。

雪球砸在谢柠若的外套上，瞬间就碎了，雪沫子溅了他一身。

“江监！”谢柠若瞪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有病是不是？”

江监却没笑，反而立刻缩回手，指尖捏着一点雪沫，眼眶微微泛红，看着他的样子委屈巴巴的：“我就是想跟你玩一会儿……你要是不喜欢，我不扔就是了。”

谢柠若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熄了大半，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皱着眉，没吭声。

江监见他不说话，又偷偷抬眼看他，然后小心翼翼地弯腰，抓了一小捧雪，捏得软软的，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这个不冰，你要不要试试？”

谢柠若看着他递过来的雪球，又看了看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冰凉的雪沾在指尖，冻得他微微一缩手。

江监看见他接了，眼睛立刻亮了亮，却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我好久没跟人玩雪了，以前都是我一个人……”

谢柠若没理他这茬，只是学着他的样子，把雪攥成雪球，掂量了一下，轻轻往他身上扔了过去。

雪球砸在江监的胸口，他却没躲，反而故意踉跄了一下，然后捂着胸口，抬头看他，眼眶更红了：“你下手好重啊……”

谢柠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