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长乐，人到恒春

风光胜旧，岁月更新

窗外的跨年烟火噼里啪啦炸得正欢，暖红的光映得窗帘都在晃。谢柠若窝在书桌前的椅子里，耳朵里塞着副白色耳机，调子是那首火了一整年的情歌《说了再见》。

笔尖在练习册上划过，留下几道墨黑的痕迹，耳机里的旋律缠缠绵绵的，顺着耳蜗往心里钻。

“想要放，放不掉，泪在飘”

……

“你看看 你看看不到”

“我假装过去不重要”

……

“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叮——

手机提示音猝不及防地钻进来，打断了耳机里的调调。谢柠若眼皮都没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但他还是给面子地掀了掀眼皮，扫了眼亮着的屏幕。

指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他啧了声，有点烦，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江监：[新年快乐！]

谢柠若盯着这四个字，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傻气。结果消息还没看完，下一条又蹦了出来。

江监：[我有定制微，你已读了，我看见了，你还在写作业呀？]

他指尖往下划拉了一下，第三条紧跟其后。

江监：[12点写作业谢柠若，你好诡异。]

谢柠若：……

心说这人怕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发消息，还敢光明正大骂他？

谢柠若：[凌晨给人发新年祝福，你觉得你能好到哪去？]

江监：[终于回我消息了，我要截屏记录一下??(??????????)??]

看着那个傻兮兮的表情包，谢柠若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他手贱，还是配合地回了个表情。

谢柠若：[?? _ ??]

发完，对面没动静了。谢柠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屏幕一黑，耳机里的音乐又自动续上了。

《说了再见》早就播完了，平台随机切了首纯音乐。节奏快得很，偏偏又混着被放大的缓音，一快一慢缠在一起，听着就一股子闷骚劲儿——谢柠若给这歌的评价，精准得很。

结果这调子还没听熟，叮——

微信提示音又响了，跟催命似的。

谢柠若把扣着的手机捞起来，弹窗还没消，江监那行字就明晃晃地跳在屏幕上，和耳机里的调子莫名地搭。

江监：[怎么？想我了]

谢柠若：……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错，就是口水，耳尖倏地蹿红，又飞快地压下去。心里骂了句“神经病”，手指却诚实地点开了音乐软件。

他退出微信，切回音乐界面，反手就把链接甩了过去。

谢柠若：[“分享音乐”链接]

谢柠若：[我觉得你可以去感受一下这个音乐。]

屏幕那头的江监估计是懵了，秒回。

江监：[这音乐怎么了？]

谢柠若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慢悠悠地，一字一句，损人损得精准又欠揍。

[闷骚，和你一样骚的没边]

江监，谢柠若同班同学，跟他表白过，不过谢柠若拒绝了，江监死缠烂打一个月，最后要到了谢柠若的微信。

谢柠若把手机扔回桌面，扯掉耳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了会儿呆。别墅里静悄悄的，偌大的房子就剩他一个。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客厅里的欧式沙发空落落的，落地窗外面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这会儿被烟火照得忽明忽暗。

他躺了两分钟，觉得浑身不得劲，干脆起身抓了件外套套上，踩着拖鞋就往楼下走。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着鞋柜上摆着的全家福，他瞥了一眼，拉开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的热闹差点把他掀个跟头。

跨年夜的街道人声鼎沸的，烟火一束接一束地往天上冲，炸开满天星子。路边的小吃摊支棱着，烤肠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直往鼻子里钻。小年轻们勾肩搭背地走，手里举着睡觉，嘴里哼着歌，时不时有人大喊一声“新年快乐”，惹得路人一阵哄笑。卖气球的大爷推着车穿梭在人群里，红的蓝的气球飘了一路，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地蹭着行人的肩膀。

谢柠若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慢吞吞地往人堆里走。他没摘耳机，纯音乐的调子隔绝了大半的喧嚣，让他像是被裹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身边的人撞了他一下，那人连忙回头说“不好意思”，他摆摆手，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有情侣手牵着手从他身边跑过，女孩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男孩举着手机，镜头追着天上的烟火。路边的大屏幕在放跨年晚会，主持人扯着嗓子喊倒计时，周围的人跟着一起喊“五、四、三、二、一”，喊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又一束烟火冲上夜空，照亮了一张张笑盈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