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柠若指尖的动作顿住,抬眼时睫毛还沾着湿意,声音压得很低:“我前几天去学校,看见他了。在操场边上,一个人坐着。”
江监端碗的手一顿,骨节泛白。
“他跟我说话了。”谢柠若盯着被子上的纹路,语气没什么起伏,“说他现在成绩挺好,老师说能冲一本。”
江监没应声,只是垂着眼,看着地板上那道细长的光影。
“他说,”谢柠若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他说谢谢你。高三刚开学那会儿,你托人给他塞了生活费。”
空气静了几秒。
江监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忘了。”
谢柠若没再说话。
他看着江监的背影,那人脊背挺得很直,却莫名透着点孤峭。他忽然想起,江监也是高三。也是每天埋在试卷里,也是要应付没完没了的考试。
只是这些,他从前从没在意过。
卧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这次没走远。
谢柠若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昏黄,江监就站在路灯底下,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碗。他仰头看着天,指间夹着根烟,却没点燃。
风一吹,卷起他额前的碎发。
谢柠若的指尖攥紧了窗帘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风有点凉,吹得江监额前的碎发晃了晃。他指间的烟卷捏了很久,烟丝都被攥得变了形,到底还是没点燃。
谢柠若趴在窗台上,看了他很久。看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他低头盯着手里的空碗,看着他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里。
直到江监转身往厨房走,谢柠若才缩回手,窗帘落回原处,遮住了窗外的光。
他走回床边,盯着那袋桂花糕,指尖碰了碰油纸,又收了回来。
客厅里传来洗碗的声音,很轻,水流声断断续续的,衬得卧室里更静。
谢柠若躺回床上,睁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江监也是高三,他居然都被关一年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想起江监书桌上堆得老高的试卷,想起他偶尔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想起他指尖的薄茧,那不是打架磨出来的,是握笔磨出来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洗碗的声音停了。
没过多久,客厅的灯灭了。
谢柠若翻了个身,面朝门口的方向。门缝里的微光没了,卧室彻底陷在黑暗里。
他攥着被子的一角,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江监。”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谢柠若撇撇嘴,有点烦躁地踹了踹被子,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嗯。”
谢柠若的睫毛猛地一颤,瞬间清醒过来。
他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那声回应太轻,像是风吹过门缝的错觉,又像是真真切切落在了耳边。
卧室里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攥着被子的指尖慢慢收紧,犹豫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又喊了一声:“江监。”
这次没有回应。
客厅里也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刚才那声“嗯”,真的只是他的臆想。
谢柠若有点泄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再靠近。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谢柠若屏住呼吸,能想象出江监靠在门板上的样子——脊背挺直,垂着眉眼,手里可能还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