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扇门,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谢柠若的声音先响起来,闷闷的,带着点别扭:“明天……要上学吗?”
门外的人顿了顿,才传来低哑的声音:“要。”
“几点起?”
“六点。”
谢柠若“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过了会儿,他听见江监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粥锅里温着牛奶,明早记得喝。”
谢柠若没应声,只是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些。
门外的脚步声又轻又慢,渐渐走远,最后,客厅的沙发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卧室里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窗外的天,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谢柠若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片漆黑。钟摆的滴答声渐渐慢了下来,和着窗外隐约的风声,成了这夜里唯一的动静。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干的。刚才那点湿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宋子扬坐在操场边的样子,一会儿是江监站在路灯下的背影,还有那袋甜得发苦的桂花糕,混着温热的粥味,在鼻尖绕来绕去。
他想起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年,自己闹得有多凶。摔东西,绝食,对着江监歇斯底里地喊,骂他疯子,骂他混蛋。
那时候江监是什么反应?
好像总是沉默。
沉默地收拾他摔碎的东西,沉默地把温好的饭放在床头,沉默地看着他,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暗涌。
谢柠若翻了个身,面朝门口。门缝里透不进一点光,门板厚重,隔开了两个空间。
他忽然有点好奇,江监躺在沙发上,是不是也没睡着。
是不是也在想些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谢柠若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醒过来,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
很轻的响动,像是拉链摩擦的声音,还有布料的窸窣。
他没动,闭着眼装睡,耳朵却竖了起来。
脚步声很轻,一步步靠近卧室门,停了几秒,又慢慢走远。
然后是厨房的方向,传来杯子碰撞的轻响。
谢柠若悄悄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他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床头的桂花糕还在,油纸袋被捏得有点皱。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捻开一角,捏了块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甜,却不那么苦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谢柠若正嚼着桂花糕,没回头。
江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谢柠若没应声,只是又捏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江监没再说话,只是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是一杯温牛奶,还有一个三明治。
谢柠若的目光落在三明治上,又移开,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牛奶要趁热喝。”江监站在床边,声音很轻。
谢柠若终于转头看他。
江监穿着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还有点没褪去的倦意。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一。
要上学的日子。
谢柠若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想……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