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关，就是好几天。

竞赛成绩公布的那天，江监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报纸上看到的。他和谢柠若并列一等奖，照片上的谢柠若站在领奖台上，垂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股勉强。

江监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开始绝食，不吃饭，不喝水，整个人迅速垮了下去。江母急得团团转，哭着求他：“监监你吃点东西吧，就算是为了妈妈……”

江监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第七天的深夜，房门突然被打开。

江母红着眼眶站在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监监，你爸……你爸他晕过去了，医生说……说情况很不好。”

江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却顾不上这些，跟着江母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跑。

病房里，江父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声响。医生站在旁边，沉声叹气：“病人早就有心肌梗死的前兆，之前晕倒没当回事，这次是急性发作，能不能挺过去，全看今晚了。”

江监站在床边，看着父亲憔悴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母哭着拉住他的手：“监监，你爸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放你出去，不逼你出国了……”

江监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从小到大跟父亲对着干，嫌他管得多，嫌他眼里只有公司和前途，可这一刻，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他才发现，那股子硬邦邦的倔劲儿，早就没了踪影。

他蹲在床边，攥着父亲冰凉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爸，你醒醒……我不闹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病房里的呼吸机声，却好像越来越轻了。

谢氏集团的办公楼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柠若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催款单和破产预警文件，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门被推开，谢明山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是王友军。

王友军那双油腻的眼睛黏在谢柠若身上，笑得让人恶心：“柠若啊，好久不见，越发俊朗了。”

谢柠若的脸瞬间冷得像冰，他掐灭烟头，起身就要走，却被谢明山一把拉住。

“别走！”谢明山的声音带着哀求，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绝望，“柠若，求你了，去求求王总，只要他肯注资，谢家就有救了！”

谢柠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父亲：“求他？你让我去求这种人？”

王友军凑上来，故意伸手想去拍谢柠若的肩膀，被他嫌恶地躲开。王友军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猥琐：“小谢总，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只要你陪我吃几顿饭，好好陪陪我，别说注资，就算是把我手里的项目全给谢家……”

“滚！”谢柠若低吼一声，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谢明山，你要是想跪，自己跪去，别扯上我！”

他转身就走，却被谢明山死死抱住腿：“我跪！我跪都行！可他指名道姓要你啊柠若！谢家养你这么大，你就眼睁睁看着它倒闭吗？”

谢柠若的脚步僵住，后背绷得笔直。

他看着窗外那些追着谢家讨债的人，想起母亲临走前的嘱托，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疼得发麻。

王友军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小谢总。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谢柠若猛地甩开谢明山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会议室。

冷风灌进衣领，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江监的号码，他却怎么也拨不出去。

江监那边肯定也一团糟，他不能再把自己的烂摊子甩给他。

夜色渐浓，谢柠若蹲在街角，第一次觉得，原来天大地大，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江监守在病床前，一夜没合眼。

他攥着父亲冰凉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老人手背松弛的皮肤，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出国的通知书，一会儿是谢柠若苍白的脸，一会儿又是父亲往日里板着脸训他的模样。

天快亮的时候，江父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江监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爸？”

江父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却死死盯着他，喘着粗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逼你出国了……守着……守着你想守的人……”

江监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别过头，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哑着嗓子应：“知道了。”

江父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医生过来检查，说暂时稳住了，但后续还要长期观察，不能再受刺激。

江母红着眼眶拍了拍他的肩：“去看看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爸这边有我。”

江监没说话，转身就往病房外冲。

他一路跑着，先回了趟家，翻出被没收的手机。开机的瞬间，几十条未读消息弹出来，陆骁和宋子扬的消息占了大半，全是问他去哪了，说谢柠若最近状态特别差，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上课趴着，放学就走，谁都不理。

江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抖着给谢柠若发消息，发出去的消息却像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他顾不上别的，又疯了似的往学校跑，跑到教室门口，却看见空荡荡的座位。

陆骁看见他，愣了一下，立刻冲过来：“江监？你他妈去哪了！谢柠若他……”

“他怎么了？”江监抓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陆骁被他晃得直咧嘴：“他家公司破产了！他爸让他去求那个王友军！谢柠若昨天跟他爸大吵一架，今天没来上学！”

轰的一声，江监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松开陆骁，转身就往街上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柠若，他不能让谢柠若受委屈。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江监却丝毫感觉不到，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街，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谢柠若……谢柠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