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柠若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王友全正端着茶杯，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家儿子的留学经历。

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锃亮，泛着油光，肚子挺得像扣了口锅，见他进来，立马挤出满脸褶子的笑，伸手就想拍他的肩膀：“小谢来啦！快坐快坐！”

谢柠若侧身躲开，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表情：“王总。”

王友全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回去，又开始念叨：“你爸眼光就是好！这项目啊，我看行！以后啊，咱们还得多合作……”

旁边几个股东也跟着附和，一个个油头粉面，眼神黏糊糊的，看得谢柠若胃里一阵翻涌。

他懒得应付，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只在对方提到关键处时，才敷衍地“嗯”一声。

王友全没看出他的不耐烦，反而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溅了半尺远，末了还拍着胸脯保证：“小谢放心！有我老王在，这事儿稳了！”

谢柠若扯了扯领带，只觉得满屋子都是廉价雪茄和古龙水混合的油腻味，熏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王友全还在滔滔不绝，从自家儿子的成绩单扯到城南那块地的风水，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谢柠若的脸上。

谢柠若强忍着没皱眉，指尖在桌下攥得发紧，嘴上却只应付着：“王总说得是。”

旁边一个矮胖的股东跟着凑趣，腆着脸笑：“小谢年轻有为，以后啊，咱们还得仰仗你……”

这话音刚落，又有个戴金链子的接话：“可不是嘛！要是小谢不嫌弃，我家闺女……”

谢柠若直接打断，语气冷了几分：“李总，说正事吧。”

那股东的话卡在喉咙里，讪讪地闭了嘴。

王友全打圆场似的摆摆手，又开始绕回合作的事，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

谢柠若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只盼着这场面快点结束，他盯着墙上的时钟，心里把江监那家伙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就该让他送，起码还能找个借口溜。

好不容易熬到王友全终于收尾，谢柠若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王总，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不等那群人反应，他推门就走，身后还飘来王友全的喊声：“小谢慢走啊！有空常联系！”

谢柠若扯了扯领口，加快脚步，只想赶紧找个地方透透气。

谢柠若刚踏出办公室，就被守在门口的谢明山叫住。

谢明山瞥了眼办公室里还没散场的股东，皱着眉看向他：“今天怎么回事？这点场面都承受不了？”

谢柠若扯松领带，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点压不住的烦躁：“一群人翻来覆去扯废话，没一句正题。”

“做生意，应酬本就是常态。”谢明山的声音沉了些，“王友全他们手里握着资源，你这点耐心都没有，以后怎么接事？”

谢柠若没应声，只觉得满鼻子的油腻味还散不去，他别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喉结滚了滚：“知道了。”

谢明山看他这副样子，也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行了，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谢柠若没再停留，抬脚就走，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谢柠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电梯，反手按了关门键，直到轿厢缓缓下降，才松了口气，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电梯镜子里映出他冷着脸的模样，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不耐。他掏出手机，翻出江监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只敲了句滚出来，又觉得太冲，删了重打，改成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江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谢柠若接起，还没说话，就听见那头吵吵嚷嚷的：“柠若？我在你家楼下呢！买了你爱吃的草莓糖葫芦，刚出锅的！”

谢柠若的脚步顿住，烦躁感瞬间散了大半，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谁让你过来的，多事。”

“怕你被那群老狐狸气到，来接你呗。”江监的声音带着笑，“快下来，糖葫芦要化了。”

电梯到了一楼，谢柠若快步走出大楼，一眼就看见路灯下那个晃悠的身影。江监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看见他，眼睛一亮，立马朝他挥手。

晚风吹过，带着点糖葫芦的甜香，谢柠若快步走过去，伸手抢过一串，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他没再说话，却放慢了脚步，和江监并肩走在路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