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深处，慕昀找到了一处天然的岩洞。

洞内干燥，有地下渗出的清泉。他将沈酌小心安置在铺了干燥苔藓的石台上，那几株通灵净草就种在泉眼旁的湿土中，淡金色的叶片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慕昀自己的状况很糟。背后和胸前的伤口虽被净化光雨缓解，但未愈合，失血过多加上仙元枯竭、剧毒未清，他能站着已是奇迹。但他顾不上自己。

每日，他取一片通灵净草的叶子，小心榨取草汁，混合着清泉，一点点渡入沈酌口中。然后，他会将手掌贴在沈酌心口，感受那一点微弱的粉色火星。

草汁确实有效。那点火星没有再熄灭，甚至偶尔会稍微明亮一丝。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沈酌依旧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冰冷。像一具被那点火星强行吊住生机的空壳。

慕昀试过用残余仙元去温养，可他的仙元所剩无几，且与沈酌的净化之力属性略有不同，效果甚微。他试过呼唤，试过讲述往事，试过一切他能想到的办法……石台上的人，始终沉睡。

时间在岩洞的滴水声中流逝。慕昀身上的伤口开始溃烂发炎，高烧反复。他靠在石壁边，看着昏睡不醒的沈酌，眼神从最初的急切盼望，渐渐变得沉寂、空洞。

通灵净草只剩最后一株了。

希望，像指缝里的沙，一点点漏尽。

这一夜，慕昀烧得厉害，意识模糊间，仿佛又回到了九天之上的司债殿。玄天镜金光刺目，映出那行冰冷的字：

债项：情劫。债主：慕昀。欠债者：沈酌。债额：一命之恩，十世悲欢。清偿方式：助其渡劫，因果两清。

助其渡劫……因果两清……

可到头来，是谁在助谁？又是谁欠了谁的命，谁的十世悲欢？

他从未真正还清，反而欠得越来越多。多到……连这最后一程，都要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寂灭。

“不公平……”慕昀在昏沉中呢喃，滚烫的眼泪滑过灼热的脸颊，“沈酌……这不公平……”

你为我受了十世苦，这一次，又为我燃尽了自己。

而我……却连留下你都做不到。

若是债，为何要让你来还？若是缘，为何如此短暂？

若是……爱……

慕昀猛地睁开发烫的眼睛，死死盯住石台上那安静的身影。一个疯狂、决绝、却又仿佛早已注定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撕裂了所有混沌与绝望！

他怎么现在才明白？

那所谓的“债”，从一开始，就不是需要“清偿”的东西。

那是沈酌跨越轮回、焚烧自己，为他留下的……路标。是沈酌无声的告白与守护。

而现在，轮到他了。

轮到他，去走沈酌走过的路，去付出沈酌付出过的一切。

去……成为他的“路标”。

慕昀挣扎着爬起身，踉跄到沈酌身边。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哪怕魂飞魄散，也不会忘记。

然后，他伸出手指，用尽最后的力气，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是自杀。是比自杀更决绝的献祭。

指尖刺入皮肉，触及温热的、跳动的心脏。慕昀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他调动起神魂深处最后一点本源，那不属于仙元，而是构成他生命与存在的根本——属于“昀光仙君”的、纯粹的神魂本源与仙格烙印！

他要将它们，连同自己这颗心，一并……炼化！

以身为炉，以魂为火，以心为引！

炼出最精纯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与沈酌魂魄同源共振的——“生命本源”！

这不是法术，没有名称。这是超越一切功法与规则的、最原始的牺牲。是慕昀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唤醒那点火星，甚至……为沈酌重铸魂基的方法！

“呃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魄都在被烈焰焚烧、剥离、提纯！慕昀身体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涌出金色的血液！那是他仙元、精血、神魂被强行炼化的征兆！

他的气息在飞速跌落、消散。原本就重伤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灰白。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沈酌心口的方向，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温柔。

金色的、温暖的、蕴含着慕昀一切生命印记与深情的“生命本源”，如同最纯净的熔金，从他心口的伤口处缓缓流淌而出，没有滴落，而是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道细流，缓缓流向沈酌的心口。

仿佛感应到了这同源又献祭般的力量，沈酌心口那点微弱的粉色火星，骤然亮了起来！不再是飘摇不定，而是如同饥渴的幼苗遇到了甘霖，开始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那金色的本源！

火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明亮！开始散发出温暖的光晕，甚至隐隐有心跳般的搏动感，从那冰冷的胸膛深处传来！

有效！真的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