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的责任!”慕昀脱口而出,语气激烈,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他害怕,怕沈酌再次被卷入危险的漩涡,怕那潭底的东西彻底唤醒沈酌痛苦的记忆,怕他们刚刚重建的、脆弱的平静再次被碾得粉碎。
沈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失忆的沈酌’的责任。”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那里,桃花印记正散发着温热而持久的暖意,对抗着从寒潭带回来的冰冷。
“但这是一个‘大夫’的责任。”他缓缓道,“如果我有能力看到‘病’,找到‘根’,却因为害怕麻烦和危险而转身离开……那么,我学这一身医术,我重新拿起的这些针和药,又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只治人,不治这邪法!”慕昀急道,“太危险了!你看到刚才那潭水的反应了!那东西能被惊动一次,就能被彻底激怒!还有布下这邪法的人……”
“我知道危险。”沈酌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我才需要你。”
慕昀愣住了。
沈酌看着他,目光澄澈而信赖:“你说过,我们并肩。这次,不是要你去净化潭水,也不是要你去追查幕后黑手。我只是需要你……在我试着去‘治’这片地方的时候,守在我身边。就像在回春堂,你守着前堂,让我安心看病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慕昀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
“我不记得怎么用剑,也不记得怎么施法。我只记得怎么分辨病症,怎么调配药方,怎么……尽我所能,让痛苦少一点。”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而你能让我安心去做这些。慕昀,有你在,我就不怕。”
慕昀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坚定的光,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心中翻涌的恐慌、焦躁、抗拒,如同撞上礁石的浪潮,一点点平息下去,化为深沉的、带着痛楚的柔情。
是啊。他的沈酌,从来就不是需要被密不透风保护起来的琉璃盏。
他是经历过烈火焚烧、雷霆锻打,却依然选择在风雨中为他人撑起一片屋檐的……医者。
他害怕失去他,害怕他再受伤害。可他更害怕的,或许是亲手折断他重新挺直的脊梁,剥夺他选择成为谁的权利。
许久,慕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反手握紧了沈酌微凉的手。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清晰,“我守着你。你想治,我们就治。但你要答应我,量力而行,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还有……”他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从长计议,先弄清楚那邪法的来龙去脉,找到相对安全的破解之法,不能贸然再触动潭底的东西。”
沈酌用力点头,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嗯!”
暮色四合,小院笼罩在温柔的昏黄里。石榴树的花骨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要绽开。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险暗伏。
但这一次,他们决定不再仅仅是逃离。
他们要一起,试着去拔除那根深扎在地脉与记忆中的、带着毒与怨的“刺”。
无论那背后,连着怎样黑暗的过往,或怎样叵测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