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打扰。”老者拱手,笑容和煦,“老朽姓顾,是本镇乡绅,听闻沈先生妙手仁心,救下张家小儿,特来拜会。”
慕昀侧身将他让进院中。顾乡绅目光在简朴却整洁的小院中扫过,最后落在石榴树下的沈酌身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这位便是沈先生吧?果然气度清华。”顾乡绅态度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老朽今日前来,一是为先生仁术表达敬佩之意,这二来……”他略作迟疑,叹了口气,“实是有一桩难事,想请先生援手。”
沈酌放下手中书卷,神色平静:“顾老先生请讲。”
顾乡绅挥退小厮,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先生可知镇外‘寒龙潭’的由来?”
慕昀与沈酌心中同时一凛。
“略知一二,说是潭水冰寒,深不见底。”沈酌道。
“不止如此。”顾乡绅面色凝重起来,“那寒龙潭,近半年来,已接连溺亡三人!皆是水性颇好的青壮。官府查过,并无他杀痕迹,只作意外处理。但镇中老人皆传,是潭中‘寒龙’作祟,需祭祀安抚。前几日张家小子溺水,更是印证了此说。幸得先生出手,才保住一命。”
他看向沈酌,眼中带着希冀:“老朽掌管镇中祠庙祭祀之事,对此等怪力乱神之说,本不该尽信。但那潭水确实邪门,近日连附近山林都变得阴冷异常,鸟兽不至。长此以往,恐扰得镇民不安,生计受损。听闻先生医术通玄,不知……是否对这类阴寒秽气之症,也有所涉猎?”
果然来了。慕昀心中一叹。麻烦总是接踵而至。
沈酌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顾乡绅并非全然迷信,更像是被逼无奈,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解决之道。而他自己,对那“黑气”的在意与熟悉感,也让他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他抬眼看向慕昀,用眼神征询意见。
慕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沈酌既然“看”到了,便很难再当作无事发生。与其被动等待麻烦升级,不如主动接触,或许能掌握更多信息,也能更好地保护沈酌。
“阴寒秽气,伤及人身,亦可视为一种‘病’。”沈酌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医者的审慎,“顾老先生既提及,沈某愿往潭边一观,但能否化解,并无把握。”
顾乡绅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先生肯移步察看,已是感激不尽!无论成与不成,镇中必有重谢!”
约定次日清晨同往寒龙潭后,顾乡绅才告辞离去。
小院重归安静。夕阳将石榴树的影子拉长,投在两人身上。
“感觉像是个漩涡。”沈酌轻声道,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或许是吧。”慕昀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但漩涡中心,往往藏着真相的碎片,也藏着……前进的路。”
他握住沈酌微凉的手。
“这次,我们一起去看看,那潭底到底藏着什么。”
沈酌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星河渐显。碧溪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平静的溪面上,碎成点点温柔的涟纹。
而更大的、未知的波澜,或许正潜伏在那幽深的寒龙潭底,等待着被触及,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