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小子起死回生的奇闻，如同投入碧溪的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超乎想象。

第二日一早，小院那扇简陋的木门便被叩响了。来的是昨日那溺水孩童的父亲，一个憨厚的樵夫，提着满满一篮还沾着露水的山菌、两只活蹦乱跳的山鸡，身后跟着脸色已恢复红润、只是仍有些怯生生的孩子。

“沈先生！慕公子！”樵夫一进门便深深作揖，眼圈泛红，“大恩不言谢！这点山货不成敬意，请一定收下！虎子，快给恩人磕头！”

那叫虎子的孩子便要跪下，被慕昀眼疾手快扶住。

沈酌站在檐下，看着这对朴实的父子，神色温和了些：“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孩子受惊，需好生将养几日，莫再近深水。”

樵夫千恩万谢，放下东西，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才离开。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有闻讯而来的镇民，或好奇张望，或携着些微薄礼品，借口询问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实则是想亲眼看看这位能让“死人”复生的神医。

沈酌没有拒绝这些探视。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青衫，坐在院中石榴树下临时搬来的小凳上，为前来的人简单诊看，语气平淡，给出的建议却往往一针见血。他不再刻意隐藏什么，但也绝不多言，分寸拿捏得极好。

慕昀则在一旁，扮演着温和周全的“兄长”角色，端茶递水，应酬答话，将那些过于热切的打探一一挡回。

几日下来，小院虽未正式挂牌行医，却俨然成了碧溪镇一处新的、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所在。沈先生医术通神、性情清冷的传闻不胫而走。

这日午后，难得的清净。沈酌坐在树下，手中拿着一本慕昀新买的当地县志，目光却有些飘忽，落在院墙外一角碧蓝的天空。

“在想什么？”慕昀端了碗刚熬好的冰糖梨水过来，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沈酌收回目光，接过碗，却没有喝，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壁。

“我在想，”他缓缓开口，“那天救那孩子时，我好像……‘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一股很淡的、黑色的‘气’，缠在他的心脉和肺腑之间，冰冷，沉滞，像水草，又像……某种活着的阴寒之物。”沈酌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那种奇异的感觉，“我的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或者说一种‘念头’，告诉我该用多大的力道，该往哪个方向‘引’，才能把那‘黑气’震散、逼出……”

他抬头看向慕昀，眼中带着困惑：“那不是普通的溺水闭气。寻常溺水，救回来也多是肺腑损伤，需慢慢调理。但那孩子……我‘引’出那黑气后，他呛出水，生机便很快复苏，这几日听说已能跑跳如常。那‘黑气’……不像是潭水该有的东西。”

慕昀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想起那深潭的名字——寒龙潭。“寒龙”二字，本就带着传说色彩。凡间有些特殊的水域，因地质、阴气汇聚或其它不为人知的原因，确实可能滋生出一些阴秽之物。若那孩子真是被这类东西所缠，沈酌能“看”到并能化解，再次印证了他“医道”能力的特殊性——不仅能治人身之疾，似乎也能触及一些非实体的、接近“邪祟”范畴的阴性能量。

这能力若是传开……

“此事不要对外人言。”慕昀沉声道，“碧溪镇民风淳朴，但人多口杂。‘神医’之名已够引人注目，若再添上能视‘邪祟’之说，恐生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引来……别有用心之人。”

沈酌点了点头：“我明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只是觉得奇怪。我对那种‘黑气’，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好像在很久以前，处理过类似的东西。”

他指的，显然是那些尚未恢复的、属于“杏林春”沈师兄的记忆碎片。

慕昀心下一动。杏林春以医阵双绝闻名，或许其传承中，本就包含应对阴邪秽气、调理地脉灵气的法门？沈酌对那“黑气”的熟悉与应对，或许正是根植于此。

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叩响，节奏舒缓而带着一丝谨慎。

慕昀与沈酌对视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锦缎长衫、约莫五十余岁、面容儒雅的老者，身后跟着个捧着礼盒的小厮。老者气度不凡，不似普通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