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的镇民开始窃窃私语,老大夫更是连连摇头。
沈酌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但他手下动作丝毫未停,眼神沉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下这具小小的、冰冷的躯体。
按压,渡气。再按压,再渡气。
循环往复。
就在那缕生机几乎要彻底消散,连慕昀都觉得希望渺茫之时——
“咳……咳咳!”孩子身体猛地一颤,从口鼻中呛出大股潭水,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而嘶哑的咳嗽!
活了!
人群爆发出惊呼!妇人扑上去,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喜极而泣。
沈酌这才脱力般地向后一坐,喘息着,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和唇边的水渍。他抬起头,正对上慕昀望过来的、充满担忧与骄傲的复杂目光。
两人视线交汇,无需言语。
沈酌知道,自己这一出手,便再难彻底隐藏。碧溪镇的平静,或许也要被打破了。
但他不后悔。
他看着那对相拥哭泣的母子,看着周围镇民投来的、从怀疑转为惊奇再转为敬畏的目光,心中一片澄明。
医者仁心,不是藏在院子里的草药,不是锁在记忆深处的技艺。
它是本能。是看见生命流逝时,无法袖手旁观的本能。
老大夫颤巍巍地走过来,对着沈酌深深一揖:“老朽眼拙,不知先生竟是华佗再世!敢问先生高姓?仙乡何处?”
沈酌在慕昀的搀扶下站起身,略略还礼,语气平淡:“敝姓沈,游方之人,路过贵宝地,暂居而已。”
他没有多说,与慕昀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挤出人群,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镇民的议论声、感激声、好奇的询问声,如潮水般涌来,又渐渐被风吹散。
“你呀……”回到小院,关上门,慕昀才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这下想低调也难了。”
沈酌靠在水井边,慢慢清洗着手,闻言抬头看他,眼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调皮的光亮:“你说过,家不是地方,是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无比清晰:“而‘沈酌’,也不是一个需要永远躲藏起来的名字。”
慕昀怔住,随即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更有深深的爱怜。
是啊。他的沈酌,从来不是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他是经历过雷霆焚烧、十世孤寂,却依然能在春风里,为了挽救一个陌生孩子的生命,毫不犹豫伸出手去的——医者。
这才是真正的沈酌。
无论记不记得过去,无论身在何方。
小院寂静,石榴树的花骨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要绽开。
属于碧溪镇的,新的故事,或许就要随着那溺水孩童的第一声咳嗽,和这位神秘沈先生的出现,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