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诛仙台,锁链加身,雷光刺目。有人在他身后嘶喊:“沈酌!你为他顶罪,可曾问过他是否领情?!”
无尽的坠落,掌心紧握着一块温热的玉,玉渐渐冰冷、碎裂……
“啊——!”沈酌抱住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沈酌!凝神!”慕昀急忙渡入微薄仙元,试图平复他灵台翻涌。
“看来他真的什么都忘了。”男人——杏林春的师弟,冷冷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同情,只有深沉的失望与愤怒,“连累师门,自毁前程,如今倒在这凡间,做起了逍遥大夫?沈师兄,你可对得起师尊栽培,对得起我……”
他话未说完,慕昀已厉声打断:“住口!他为何变成这样,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当年……”
慕昀猛地顿住。他不能说。沈酌代他受刑、十世孤苦的真相,是沈酌拼尽一切才掩埋的过去,绝不能在此刻、由此人揭开!
男人眯起眼:“若非当年什么?你知道什么?你身上这仙元……稀薄至此,却精纯异常,绝非寻常散仙!你究竟是谁?与沈酌有何关系?”
气氛剑拔弩张。沈酌在慕昀怀中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浮沉。
就在这时,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有邻人惊呼。
男人脸色微变,迅速扫了一眼门外,又狠狠瞪了慕昀和沈酌一眼,咬牙低声道:“今日有人搅局,算你们走运。沈酌,你既选择遗忘,就好好在这凡尘烂着吧!‘灼桃令’我收回,从此,你与我‘杏林春’,再无瓜葛!”
他一把抓起桌上玉牌,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雷火气息的残痕。
几乎同时,几个手持火把、腰佩朴刀的官差冲到了回春堂门口,大声喝问:“刚才是不是有个额上有疤的蓝衣男人进来?那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跑哪儿去了?”
慕昀强自镇定,扶着几近虚脱的沈酌,对官差道:“方才确有一人问诊,但匆匆离去,不知去向。”
官差狐疑地看了看堂内,又见沈酌面色惨白如纸,不似作伪,只得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喧哗远去,小巷重归寂静。
回春堂内,只剩一盏孤灯,映着两个相偎的人影。
沈酌脱力地靠在慕昀肩上,呼吸微弱,眼神涣散,身体还在轻轻颤抖。心口的灼痛稍缓,但灵魂深处被强行撕开的裂痕,却汩汩流淌着冰冷的恐惧与茫然。
“师兄……杏林春……灼桃令……”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刚刚温暖起来的心房。
慕昀紧紧拥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冰凉的身体。他能感觉到,沈酌那盏好不容易重新点燃、日渐明亮的魂火,此刻正剧烈摇曳,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被那突如其来的、来自过去的寒风再次吹灭。
“别怕,”慕昀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沉稳如磐石,一字一句,敲进他混乱的灵台,“那些都过去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曾来自哪里,现在,你就是沈酌,是回春堂的沈先生,是……”
他顿了顿,将沈酌搂得更紧。
“……是我要守着的人。”
沈酌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慕昀颈窝,汲取那一点唯一的、真实的暖意。身体不再颤抖,但慕昀能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衣料,正被无声的泪水,一点点濡湿。
窗外,不知谁家养的鹊鸟,被方才的动静惊起,在暮色中仓皇飞过,留下几声凄清的啼叫,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平静被打破了。
温暖的桃源,终究没能彻底隔绝来自过去的寒风与窥探。
该来的,似乎总是会来。
但这一次,慕昀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