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慕昀感到心脏深处,某种冻结了千年的东西,轰然碎裂。
不是悲伤,不是愧疚,是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洪流,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那洪流里有十世寻觅的身影,有诛仙台上决绝的回眸,有忘川河畔孤独的凝视,也有青州小巷里,递过来那盏温热陈普的、安静的手。
原来不是债。
是爱。
是他欠了他一场,迟到了十生十世的、认真的心动。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慕昀紧闭的眼角滑落。它滚烫,剔透,落在沈酌干裂的唇上。
不是至情之泪。
是迟来的,醒悟的爱人之泪。
嗡——
那滴泪落下的地方,沈酌心口那枚已然黯淡的桃花印记,骤然迸发出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淡粉色光芒!像枯木逢春,抽出第一缕新芽。
紧接着,慕昀腕间红线自动浮现,不再是束缚的锁链,而像一道桥,将两人心口的光芒连接起来。光芒交织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金色火苗,凭空诞生,轻轻摇曳。
魂火!重燃了!
几乎同时,慕昀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感到自己磅礴的仙元、千年修为,正顺着那道“桥”,疯狂涌入那簇新生的魂火中,成为它燃烧的养料。修为在暴跌,神魂传来被灼烧撕扯的剧痛,那是反噬。
可他嘴角却弯了起来。
他看着那簇小火苗,看着沈酌脸上逐渐恢复的一丝极淡的血色,看着那枚桃花印记重新变得清晰、鲜活。
值了。
虚空中的锁链,不知何时悄然松开了。那道神念最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是无奈,又似是释然:
“情之一字,竟可至此……罢了。慕昀,你仙元损其七,仙阶自降,暂留人间,待他魂火稳固。此后你二人因果,自行了断,天庭……不再干涉。”
金光散去,威压消弭。
小屋重归寂静,只有那簇新生的魂火,静静燃烧,光芒笼罩着榻上两人。
沈酌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断弦之音。
慕昀脱力地靠在榻边,修为尽废的虚脱感和神魂的灼痛交织,几乎让他晕厥。但他强撑着,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沈酌恢复些许温度的脸颊。
“这次,”他低声说,像许下一个誓言,“换我等你。”
“不管多久,不管你还记不记得。”
“我都等。”
窗外,夜风拂过,带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不知谁家种了桃树,这个季节,竟还有晚开的几朵,在风里轻轻摇曳,落下几片粉白的花瓣,粘在湿漉漉的窗棂上。
像一句姗姗来迟的,春的回应。
债未清,因为债已不是债。
是缘。
是终于续上的,那一缕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桃花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