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瑾笑答:“月前向锦晔兄讨教了些门道。想着雕木刻石,其理相通。只是为兄到底是初学手拙,工夫又紧,便做得粗陋了些。权当一份心意,幺幺莫嫌。”
“喜欢还来不及呢!”季舒窈小心捧住木匣,眉眼弯弯地笑着。
不多时,季家相邀的宾客陆续到齐——毕竟季家在京中深交的女眷本就不多。
今日来的,有尚书府主母沈青云与崔玥儿,刑部尚书夫人秦长安,以及姨母白昭昭并其女。
客人一来,小院顿时便添了几分热闹。
秦长安见季舒窈一身华服亭亭而立,慈爱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忽又想起自家女儿明珠入东宫已几月未见,不由眼眶微湿。
白昭月忙执帕为她轻拭眼泪,软声宽慰:“姐姐莫伤怀。明珠那孩子最是机灵,定能在宫中过得好。”
秦长安勉强一笑:“数月未见了,今儿看着幺幺,就更想她了。”
白昭月附耳低语:“改日我请索大夫开一副温和助孕的方子,让明珠早早怀上皇孙。那时姐姐便有由头进宫探望了。”
秦长安这才稍展愁眉,握了握她的手:“那便说定了。你找的人我最是信得过。”
宴席初开,白巧儿凑到季舒窈耳边,悄声笑问:“今日你及笄,那日将你从我身边‘拐’走的俊俏公子……可送了礼来?”
季舒窈闻言,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点了点发间那支猫眼石金簪。
“啧啧。”白巧儿瞧她那掩不住的小得意,佯装撇嘴轻啧两声,又压低声音,“那他今日可会亲来?”
季舒窈眸光轻漾,细声道:“便是要来,也该避着人眼的。”
白巧儿眨眨眼,笑得狡黠:“是了,婚事未定,自然不好在众人跟前露面。若要来,必得等席散人静,趁着月色悄悄翻墙来贺你一声。”
季舒窈闻言,羞恼地轻拍她一下,颊边却悄悄飞起红云,心底也很诚实地增了几分期待。
---
别院深处,烛影摇红。
赵韫之望着榻上面色苍白的程媛,蹙眉沉声问红绸:“怎会突然腹痛至此?可请大夫瞧过了?”
红绸垂首恭答:“已请郎中诊过,说是姑娘当年在边疆为救殿下受的那一箭,本就伤及脾胃。这些日子姑娘饮食不振,作息紊乱,这才引得旧疾复发。”
赵韫之闻言神色微凝,掌心轻轻覆上程媛的腹部,声音低沉:“这伤原是为我而受……说来,也是我累你至此。”
程媛缓缓抬手,指尖轻抚着他皱成一团的眉间,虚弱地朝他倚近,唇边绽开一抹浅笑:“殿下不必自责,这都是阿媛心甘情愿的。”
见她靠来,赵韫之便依着她所想,顺势在榻边坐下,任她偎进自己怀中。
只听她气若游丝,喃喃低语:“只是今日,阿媛实在难受,殿下陪陪我可好?一日便够了。”
赵韫之垂眸望着她苍白的面容,掌心那枚玉坠微微发烫。季舒窈笑靥如花的模样忽地闪过心头——此刻她该被暖阁明烛、欢声笑语簇拥着吧。
可阿媛在偌大的京城,能倚靠的唯有他一人。
静默良久,他终于抬手,指尖轻拂过程媛微湿的鬓发,声音低缓:
“好。今日我陪你。”
程媛偎在他怀中,听得这句承诺,唇边悄然浮起一抹极淡的、如愿以偿的笑意。
——
宴席早已散尽,宾客各自归去。
季舒窈却迟迟不肯换下那身及笄的华服,目光不时飘向院墙之外。
秋穗知晓姑娘心思,柔声劝道:“许是四殿下被要事绊住了。姑娘先歇下罢,奴婢与冬梅在此守着。若殿下来了,立时便来唤姑娘。”
季舒窈轻轻摇头:“横竖也无睡意,再等等罢……晚些也无妨。”
正说着,墙头忽传来窸窣轻响。
几人一怔,季舒窈已快步走到院中。
只见一道身着仆役粗衣、面罩黑巾却难掩挺拔身姿的身影跃墙而下,正疾步向她走来,在她面前倏然停住。
季舒窈眼眸一亮,却在对方扯下面罩的刹那愕然怔住——
“是你?!”
蒙砚舟定定望着她,目光中尽是季舒窈看不懂的情绪。
“他不会来了。”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
“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