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晏轻拍她手背,笑道:“莫慌,你夫君可非太子那般蠢人。”
说罢看向赵韫之,面露疑色,“如此说来,此番并非你作戏,而是真有人行刺?”
赵韫之反问:“难道不是二皇兄安排?”随即眉头微蹙,“若真如此……此事便有趣了。”
言毕,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箭矢,呈予赵清晏。
赵清晏接过细看,面色骤变——
那箭镞上所刻纹样,正是他麾下私兵独有的标识。而掌管这批私兵的,恰是他的亲表兄,郑安。
赵清晏怒而拍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言罢犹不解恨,切齿道:“我早知此人庸碌,不过是看在舅父面上才给他个看守私兵的闲职。岂料这厮愚妄至此,竟真敢行刺!若叫父皇知晓,赵煜璋那蠢物的太子之位,只怕坐得更稳。”
赵韫之神色平静,轻声道:“此事,父皇不会知晓。”
赵清晏一怔。
赵韫之徐徐解释:“我中箭落水时,大皇兄并未施救,反而当众匆匆离去。这般行径,他绝不敢向父皇吐露半分。故而上禀时,只说我是被水寇流箭误伤。”
见赵清晏面色稍缓,他又试探着:“只不过……大皇兄多半会疑心是二皇兄所为,只怕日后更要记恨了。”
赵清晏听到此处,眉头彻底舒开,面上浮起不屑:“教那蠢物记恨又如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父皇不疑我,任他去恨便是。”
说罢,才似想起什么,假意关切道:“此事既非我授意,四弟此番受伤,实非我所愿。你我之间,万莫因此生了芥蒂才好。”
赵韫之浅笑应道:“自然。”
说完,他的目光掠过赵清晏与秦雨柔依旧相扣的十指,忽而轻叹:“皇兄与皇嫂琴瑟和鸣,实在教人艳羡。”
话题转至此,赵清晏顺势笑言:“说起来,四弟也确实该娶位正妃了。盛京城中贵女如云,可曾有入眼的?”
赵韫之轻啜一口荔枝膏水,神色淡静:“若说中意之人,确实没有。不过,若是能借着婚事,为二皇兄多添一分助力,我倒也不排斥娶亲。”
说完他略作沉吟,分析道:“父皇有意将刑部尚书魏文翰之女指给东宫。除此之外,春猎时那忠勤侯府季氏女,当时父皇也说婚事由他看顾。若是让这二人都入了东宫,对您实在不利。毕竟她们二人,一个掌权,一个握财。眼下看来,总不能教大皇兄将这两桩好处尽占了去。”
赵清晏沉思片刻,神情严肃:“魏氏女入东宫已是定局,难再转圜。但那季家女……不是蒙砚舟属意之人么?”
赵韫之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皇兄怕是不知,砚舟之母城阳郡主前些时日刚给了季家难堪。这桩婚事……怕是难成。”
赵清晏闻言,目光在他面上微微一扫,试探道:“如此说来,这季家女倒真值得笼络。只不过,终归是将军府不要的,四弟若娶她,可会委屈?”
赵韫之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色,嘴角上扬,声气平稳:“能为皇兄尽一份心力,韫之不觉委屈。”
临别时,赵清晏因箭矢之事需即刻处置,便让秦雨柔代他相送。
叔嫂二人并肩步出主屋。
廊下风过,秦雨柔目视前方,声音轻得只容彼此听见:“受伤为何不遣人告知我?”
赵韫之亦未侧首,低声应道:“怕你忧心。”
静了一息,又补一句,“不必自责。我所谋之路本就步步凶险,纵有万一,亦不会怨你。”
低语落尽,二人已行至院门。
他们端正敛衽,相互一礼,随即转身各自离去,仿佛方才那几句私语,不过是穿廊而过的微风,未曾留下半分痕迹。